第2章
铁门缝里不断灌风,外面的说话声越来越响。
我从地上站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
苗寨冬天比这里冷得多,暴雪封山也是常事,这点麻烦还困不住我。
库房里堆着破塑木板和几个生锈的工具箱。
我摸出半截铁丝,弯成双股暗钩,从门轴旁边的缝隙递出去,再用挑针轻轻一拨。
门锁开了。
我推门回到展厅。
几十个新生围着物料台,指导老师林珊正在发材料。
赵敏敏站在她身边,面前摆着特级透光宣纸和极品湘妃竹。
“敏敏,全系只有一套顶级材料,你先挑。”
林珊笑得温和。
“系里还等着你拿奖呢。”
赵敏敏故意提高声音。
“谢谢林老师,有些人以为非遗靠蛮力就能做,没有好材料,做出来的也只是乡下祭祀用的东西。”
周曼跟着笑。
“好马配好鞍,烂泥就该拿去填坑。”
等其他人挑完,纸箱里只剩几根泡水发霉的竹片,还有几张破烂棉纸。
林珊踢了踢箱子。
“沈禾,这是你的材料”
周围立刻响起笑声。
我没理会,抱着纸箱走到水槽边。
竹片虽然发黑,但节疤紧密,是上好的五年冬竹,只要竹肉没烂就能用。
我拿出草木灰,撒在竹片上,用冷水反复**。
黑色霉斑渐渐褪去,露出青白坚韧的竹肉。
周曼端着咖啡走来。
“真脏,把公共水槽弄得跟排污沟一样。”
我拿出苗银挑针,贴住竹篾边缘,手腕快速抖动。
唰的一声,薄薄的竹皮被剥下来。
坚硬的竹片在我手中一层层分开,最后成了细如发丝的青篾,每根粗细几乎一样。
“好一手悬空劈篾!”
身后忽然传来赞叹。
艺术系主任陈教授捡起一根竹丝,放到眼前细看。
“截面不到半厘,没有毛刺,也没有断纹,这种手劲至少得练三十年”
他看向我。
“同学,你叫什么?师承哪位?”
赵敏敏脸色一变,赶紧冲过来挽住陈教授。
“陈主任,您看错了,这是我安排的物料清理,下脚料本来就要扔,我只是让她劈些扎绳。”
她用身体挡住我,背在身后的手不断示意我闭嘴。
陈教授有些失望。
“敏敏,你的迎宾宫灯做得怎么样了?裴砚刚才还在问。”
“您放心,有林老师把关,肯定没问题。”
等陈教授离开,赵敏敏沉下脸。
“沈禾,别以为耍点小把戏,就能引起领导注意。”
“在临江大学,我才是门面,你算什么?”
我甩掉手上的水。
“竹篾是我的,怎么劈和你没关系”
我把七十二根细篾铺在报纸上,留出均匀间隙,放在窗边阴干。
无影灯的骨架不能有半点误差。
我刚转身,身后就响起几声脆响。
周曼踩住三根主骨竹篾,用鞋底狠狠碾了几下。
竹丝全部断开。
她举起手机拍照,笑着说:“不好意思,脚滑了。”
照片很快被发进两百人的专业大群。
配文只有一句。
手残还要装非遗传承人,捡垃圾做出来的骨架,踩一脚就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