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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婉在第二天凌晨赶回国。
她推开病房门时,爸爸正在给妈妈削苹果,哥哥靠在窗边打电话。
看见我,她停在门口。
“妹妹。”
她叫完这一声,手指在文件袋上收紧,像怕我把门也关在她面前。
我点了点头。
她走过来,把一只文件袋放到床头柜上。
“这是我退掉夏令营的钱,还有这些年爸妈给我的生活费明细。”
哥哥皱眉。
“清婉,你拿这些干什么?”
“还给妹妹。”
“那是爸妈给你的。”
“可里面有她的教育基金。”
爸爸开口:
“沫悠不缺这一点钱。”
沈清婉看着他。
“她缺的是你们给她的时间。”
沈清婉说完,第一次没有看爸爸,而是直直看向妈妈。
病房里一瞬间没有人说话。
哥哥低声说:
“你怎么也跟着她闹?”
“我没有闹。”
沈清婉从包里拿出一张旧纸。
“这是我十二岁那年写给妈**信。”
她把纸摊开。
纸张边缘已经被反复折过,折痕深得几乎要裂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妈妈,妹妹今天发烧了,你们为什么不去看她?
我看向妈妈。
她盯着那张纸,指尖发抖。
沈清婉继续说:
“那天我问你们,妹妹是不是不重要。爸爸说,她能照顾自己。”
“我问哥哥,为什么妹妹没有我的时间。哥哥说,因为妹妹坚强。”
“后来我每次害怕,你们都来陪我。我知道只要我哭,你们就不会走。”
她转头看我。
“所以我一直哭。”
她抬手捂住嘴,哭声被压在掌心里,只剩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哥哥脸色变了。
“清婉,你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
她眼泪掉下来。
“我怕有一天你们只剩妹妹,怕你们连我也不要,所以我把所有时间都要过来。你们给我,我就接着。你们不问妹妹,我也不敢问。”
她说到最后,声音细得只剩气音。
爸爸沉声道:
“没人怪你。”
“可妹妹怪自己。”
沈清婉把那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对不起,妹妹。我知道这句话太晚了。”
她把文件袋往前推了一寸,又停住,像连道歉都不敢越过我的界限。
我没有接。
她低着头说:
“我不会再叫他们来陪我了。”
哥哥的手从窗台上滑下来,脸上的怒意第一次没有找到可以指向的人。
哥哥忽然问:“那你想让我们怎么办?”
我说:“别怎么办。”
“你是我们的妹妹。”
“她也是。”
我看向病床上的妈妈。
“但我不再是你们的女儿了。”
妈**呼吸骤然停住,手背上的输液针跟着晃了一下。
妈妈猛地坐起身,胸口立刻疼得弯下去。
爸爸扶住她。
“沫悠,你不能这样说。”
“这是你们教我的。”
“教你什么?”
“家人要看时间,算成本,懂得取舍。”
我指向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我的时间已经用完了。”
我按下手机锁屏,黑色屏幕映出他们三个人的脸,像一张不再属于我的全家福。
妈妈哭着抓住被角。
“妈妈不要你走。”
“可你们以前每次都走。”
爸爸开口:“那我们现在不走。”
“你们可以留下。”
“我不留下。”
我拿起外套。
沈清婉追到门口。
“妹妹,你以后还会来看妈妈吗?”
我停了一下。
“她出院以后,让律师联系我。”
“那我呢?”
“你想联系我,就自己联系。”
“你会接吗?”
“看我有没有时间。”
她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把那句“妹妹”咽了回去。
她红着眼点头。
“好。”
我走出病房,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