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回到顾家时，已经快凌晨。
管家看见我手臂上的纱布，吓得脸都白了。
顾琛抱着睡着的顾朝晖上楼，声音压得很低：“今晚所有值班人员重新排查。”
管家连忙点头。
我跟在后面，看见顾朝晖睡梦里还皱着眉。
他的手紧紧攥着顾琛的领口，像一松开，就会被丢回黑暗里。
顾琛把他放到床上。
我刚要退出去，顾朝晖忽然惊醒，伸手抓住我。
“别走。”
他声音哑哑的。
“我不去禁闭室。”
我心里一酸，立刻坐回床边。
“没人让你去。”
顾琛站在床尾，脸色很难看。
不是生气。
是愧疚。
他慢慢蹲下来，和顾朝晖平视。
“以后顾家没有禁闭室了。”
顾朝晖愣住。
顾琛说：“爸爸以前做错了。”
顾朝晖眼眶又红了。
他别过脸，小声嘟囔：“你错好多次。”
顾琛沉默两秒，竟然点头：“嗯，很多次。”
我差点笑出来。
顾朝晖也愣了愣，像是没想到爸爸会这么认真认错。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那你以后要听妈**话。”
房间里忽然安静。
我尴尬得想钻进地缝。
顾琛却看向我，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好。”
我赶紧咳了一声：“小少爷，睡觉。”
顾朝晖小声纠正：“朝晖。”
我怔了一下。
他耳朵红红的，却还是坚持看着我。
“爸爸都让你这么叫我了。”
我心里软下来：“好，朝晖，睡觉。”
他这才安心闭上眼。
等他睡熟后，我和顾琛一起走出房间。
顾琛让管家连夜把隔壁客房收拾出来，改成我的房间。
我忙说不用这么麻烦。
他淡淡道：“朝晖半夜醒来找不到你，会害怕。”
我张了张嘴，没法反驳。
顾琛又说：“明天我会让人重新布置他的卧室。”
我想起那间冷冰冰的样板房，点了点头。
“可以添一点玩具，还有绘本。颜色不用太深，他才四岁。”
顾琛认真听着。
他那副模样，像在开一场重要会议。
我忍不住说：“顾总，你不用这么严肃。”
他看着我：“我不懂这些。”
“所以要听专业人士的意见。”
我怔住。
从前江旭最烦我提孩子和教育。
他说我一个幼师，眼界也就那样。
可顾琛说我是专业人士。
我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顾琛看见我发红的眼眶，眉头微蹙。
“伤口疼？”
我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就是突然觉得，顾家这份工资，拿得挺值。”
顾琛低笑了一声。
“许知，你可以不用每次感动都往工资上扯。”
我耳根一热。
他却没再逗我，只轻声说：“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
“晚安。”
很普通的两个字。
可我在顾家这栋冷冰冰的别墅里，第一次觉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