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众人散去。
贵叔问我,是不是脑子也坏掉了?
他以为我被猪油蒙了心,真瞧中长宁,叫我去一边,同我说了实话。
贵叔前段时间请假回家了一趟。
他家住在东茂子山,二两黄汤下肚,贵叔趁夜进山打猎。
没承想,当夜忽然大雨滂沱,贵叔在山崖底下捡到长宁,见他尚能喘气,又胳膊腿儿齐全,便将人拉回去,后来,游方大夫治好了长宁的伤。
长宁昏迷了几日醒过来,他脑袋也受了伤,记不起从前的事,一仔细想就头昏脑涨。
一个前尘尽忘的人,不知自己从***,也不知要去往何处。
贵叔生了私心,将他带进侯府来,多一个人支使,自己也能省许多力气。贵叔叫常贵,不好觍着脸直接当人家的老子,就给他起名「长宁」,同音不同字,对外谎称这是他的侄子。
再者外院粗使小厮,一月能得八百文。贵叔和管家通了气儿,长宁的工钱,他拿三百文,剩下的他再替长宁保管。
算算时日,长宁在府上,已有半月。
贵叔与我约法三章,纵然我要同长宁好,那三百文的工钱也得连着孝敬他半年。
我微笑着应下。
等贵叔离开后,长宁还站在桃树底下。
天上已经飘起蒙蒙细雨。
在树下却不觉。
我走出几步,想了想,又折返回去,从袖袋里取出一颗梅子糖,放在长宁手上。
我瞧见长宁筋骨分明的手上布满厚茧。
应当也是穷苦出身。
我叹了口气儿:「吃吧,今日多谢你。」
那糖是我买来给东厨吴大**孙女儿的,小丫头很爱吃这种甜得掉牙的东西。
用来哄傻子也是一样的效用。
长宁不懂我为什么要谢他,他慢吞吞地将糖送进嘴巴里,过了一会儿,倏然瞪大了眼睛,迸发出神采。
「好吃。」
像是长久没说话,长宁再度哑声开口:「谢、谢。」
他一说话,倒是让我吓了一跳。
等发出的声音,长宁自己先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解释:
「贵叔......让我装哑巴,说这样好应付。」
我心里门儿清,却要逗他。
「怎么不继续装了?」
「你给我吃甜的,你是好人。」
我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头顶的雨星子顺着桃树的缝隙往下飘。
我往回廊走,感觉到头上有异样,一回头,就瞧见长宁举着手,亦步亦趋跟着我。
因为我给了他一颗糖。
他就要替我遮雨。
走到回廊处,我对长宁笑了笑:
「下一次,有人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你就说你喜欢碧月。」
他愣了愣,点头如捣蒜。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就叫碧月。」
他沉默了。
「不乐意啊,不乐意算了。」
长宁的脑子果然是坏了,想得也比别人慢一点儿,他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长宁喜欢的人是碧月。」
一句话说完,才想明白其中关窍,一张脸就红到了耳根。
我弯起眉毛,笑了笑。
他有点儿生气,一生气,倒让脸更红了。
「你捉弄我。」
我让长宁摊开双手,把袖袋里剩下的梅子糖一股脑倒了一半给他。
「好了,好了,都赔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