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青芜趴在床上,点着小姐赏下的十两银。
她的嘴巴也没闲着。
「碧月,你傻啊,非要选一个傻脑袋,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今**若选江管事,小姐一定会当众成全你们。再说那江管事哪里不好了?去岁七夕,他还赠了你一支银钗,你虽然没收,可我分明瞧见你那时脸红了。」
我正要开口,那些消失的字幕又出现了。
「**!」
「那银钗,江慕凑齐了春、夏、秋、冬四个款式**送人。送你的那支银钗是夏荷。另外三个丫鬟收到的,分别是冬梅、秋菊和春桃......」
我盯着半空中那些铅灰色的字。
「青芜,你信不信这世上有神仙?扫把星那种。」
青芜本来趴在床上,听到这句抬起头。
「神仙在哪?」
我指了指字幕浮现的地方。
青芜探过身来,摸一摸我的额头:「也不烫啊。」
「不说这个」,青芜兴奋地拉着我的手:「碧月,我若日后诞下侯爷的孩子,抬了姨娘,不会忘了你的。」
我没有说话。
黑暗里,青芜的嗓音痴痴:
「小姐若能得侯爷九分情,我只要侯爷予我三分便足矣。」
我原以为,青芜应下小姐,是求名分、求前程,再不济也是求钱财,万万没想到,她要的是情爱。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梁上的一角。
白日里那处分外清晰的蛛网丝线,夜里却是看不见的。
「青芜,落仪院的那口井,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什么吗?」
青芜嗓音紧绷,轻声道:
「呸呸呸,说这些做什么?大晚上的,那种晦气事,咱们都别提了。」
她又让我「呸呸呸。」
这时候,外间的丫鬟高声道:「青芜姐姐,侯爷传您。」
青芜又惊又喜,她摸黑从柜子里寻了蜡烛。
柜子二层放着十几个蜡烛头,我们把这些俭省存下来,发下来的新蜡烛就能私下里找门路卖掉,换几个钱。
她的手探进去,从十几个干瘪的萝卜头里捉了捉,拨开那些「萝卜头」,拿了个油亮的新蜡烛,今个儿也算奢侈了一把。
那晚,屋里的光比往常要亮堂一些,青芜拿着几套衣裳比了又比。
「碧月,我穿粉裙如何?」
我躺在床上,稀里糊涂地想,以前似乎也有人问我和青芜这个问题。
青芜说完也沉默下来,用冰凉的手握住我的手。
我们这间屋子原先还住了一个人,名字叫阿梅。
两年前,穿着粉裙的阿梅走出了这间屋子。
再也没回来。
两年的时间足以让人忘却许多事......
侯爷每每在罗方院的书斋,青芜总要与我换差。
对于我们来说,夜里当值实在是个苦差。
我和青芜是小姐的陪嫁丫鬟,这种差事我们俩本都不必去的。
但是一个月轮差,总能轮到两回。
后来我才知道,罗方院里,侯爷总有几回夜宿,或秉烛夜读,或与友人畅饮。丫鬟们捧个烛台、热个汤盅,总有机会被侯爷使唤着拿一册书。
某次,青芜回来的时候,身上就多了一件大氅,我问起来,她顾左右而言他。后来做工时候,青芜的心思也飞了,时常捧着脸喃喃:「从没有人夸我生得好看。」
青芜眉毛弯弯,脸也白净,生了一双会说话的杏眼,很多人都夸过她模样生得俊。
外院的小厮连同小厨房的厨娘,甚至守角门的贵叔,只是她从来没把这些人的夸赞放在心上罢了。
如今小姐给了我们机会,做侯爷的通房。
青芜说她之前记挂着小姐,不敢越雷池半步,如今是小姐开了尊口,自然和从前不同。
她又缠着我学一些诗文。
小姐未嫁给侯爷前,我们在苏家的时候,青芜便与我要好些。小姐苏墨书年幼,苏家请了名师授课,我和青芜也跟着小姐沾了光,那时候我俩都被卖进苏家没多久,跟着女先生认字。
乡里那些抄书的,一封四五页的信就能得三文,我那时想,若是有朝一日流落在外,会几个字,许能多一条活路,也多赚一份钱,是以我学得很用心。
青芜则学得马马虎虎。
等后来我们作为陪嫁丫鬟到了侯府,一切都万事大吉,青芜更不愿学了。
直到两个月前,她突然又愿意学下去了,抱着我的手臂撒娇,让我教她。
事出反常必有妖。
青芜总要学什么「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贵德。感君千金意,惭无倾城色」,一开口,就咬得黏黏糊糊。
我早该有所察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