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我看了一眼屏幕,6点了。
「现在还早,能住酒店。」
婆婆一直打不通的电话,突然回了过来:
「都不是外人,怎叫人住酒店?阿沉说了,主卧让出来,你们在沙发上凑合几晚。」
我一手攥着电话一手拿着钥匙。
大门敞开着。
季沉坐在沙发上,手上拿着的是我压在枕头下的存折。
想到秦医生下午的话。
我急的声音都变了:
「家里钱先别动,我有用。」
见是我,季沉紧皱的眉头松了下,习惯性给我倒了杯热水,试试水温后递给我:
「报告出来了午医生怎么说?」
我刚要开口。
主卧房门开了。
唐慧穿着我真丝睡衣,笑着和我摆手:
「嫂子,这次真谢谢你了。」
「不但收留我,还让他家里的积蓄全给我。」
说完她快步过来,一把抽出季沉手里的存折,纸张摩擦皮肉发出嚓咔的声响。
她瞟了眼数字,嘴角笑意加深:
「50万,首付够了。」
我睁大眼,下意识看向季沉。
「你又借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心虚地移开了眼。
手脚发麻。
小腹也坠坠发疼。
我认识唐慧,是在新婚当天。
她问我,做伴娘,能拿多大红包?
我们搬家之后,她第二次上门,
别人是送礼暖房。
她一开口就是借钱。
「借多少?」
「20万。」
她嘴皮一翻,报出一个数字。
季沉没说多余话就应了。
没有看我一眼。
没有问过我一句。
就将还贷款的20万,全部转了过去。
手机弹出到账通知时。
有人插嘴问了一句:「不是小钱,不写个借条?」
季沉一摆手,笑着接话:
「我爸没了之后,我基本在她家长大,吃过一碗饭,睡过一张床,写啥借条?」
那钱到现在没还一分。
如今她又来了。
可宝宝的救命钱,我不能借。
一整晚,我的喉咙都像塞了一把刀。
季沉心虚,跪在沙发边发誓:
「我爸生病时,她家出钱出力,现在她办大事,我不能不帮。」
「帮她,需要把我们家底全清空?」
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可是她要买房,我们借个几万也不像话,人家对我有恩,做人不能忘本。」
婆婆从厨房探出头:
「是啊,欢欢,再阻拦就是你的不是了。」
他们一个个只记得报恩。
却没人记得我肚里孩子。
没人问他检查怎么样,秦医生怎么说,两月后的待产是否安全?
我望着季沉,一字一句:
「宝宝状况不好,可能需要手术,也要用钱!」
那两秒。
季沉不是担心,而是质疑。
他和婆婆对视了一眼,问我::
「欢欢,你不会是不想借钱,故意这么说吧?」
空气死寂一片。
心口那个地方有些疼。
又有些难过。
临睡前,他忍不住服软:
「别气了,她明天设宴请吃饭,大不了我把存折要回来?」
他将热牛奶往我掌心里塞。
我咽了一口。
还是熟悉的39度。
我躺回去盖好被子,又信了。
上午十点。
唐慧带着人在明月楼开了几桌。
酒菜一上齐。
唐慧第一杯酒就要敬季沉。
她端着酒杯,眼睛都红了:
「这次多亏了沉哥,要不是他把存折上的50万给我,这房拿不下。」
「有个好竹马,比什么都强!」
「沉哥真够意思,50万拿出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一连几倍下肚,季沉说话都开始大舌头。
我死死扣着酒杯。
等着他开口要钱。
住院费要钱。
孩子手术费也要钱。
可等来等去。
季沉都没有提钱的意思,反而酒越喝越多。
我把酒杯一放。
婆婆顿时攥着我手腕。
季沉的眼神掠过我,又移开。
「季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没应声。
婆婆却求我:「清欢……」
喧嚣声淡了。
周围人全看了过来。
季沉压住我另一只手,目露恳求:
「等结束,回家说。」
我甩开他的手,一字一句:
「你说了把50万要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