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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美术馆后,直接去了盛和老宅。
周既白已经到了。
他穿着深灰色衬衫,坐在茶室里翻一本拍卖图录,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我。
“许小姐。”
我妈坐在主位,表情平静。
“既白刚从港城回来,周家这几年在文物保险和艺术品信托上做得很好。你外公留下的那条线,也该有人重新接起来。”
我在他对面坐下。
“周先生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周既白合上图录。
“知道。”
他把一只文件袋推到我面前。
“砚山艺术基金用《雪岭归帆》做质押,向周家的信托平台申请了三千万短融。质押材料里,有你的签章。”
我拆开文件袋。
里面是整套影印件。
签名、印章、鉴定结论,做得几乎天衣无缝。
只有我知道,那枚印章少了一道暗纹。
我外公教我刻印时说过,真正能保命的东西,不能放在明处。
所以我的每枚鉴定章里,都藏着一处肉眼难辨的缺口。
仿的人不知道。
陆砚也不知道。
周既白看着我:“你要是不出面,这份材料一旦进入流程,出了事,第一责任人是你。”
我笑了笑。
“他们想让我背锅。”
“更准确地说,他们赌你舍不得陆砚。”
我垂下眼,翻到最后一页。
担保人签名:叶知遥。
陆砚用我的名誉,叶知遥用自己的名字。
他们一个负责偷,一个负责装无辜。
配合得真好。
我把文件重新装回袋子里。
“周先生,这笔短融先别拒。”
周既白挑眉。
我看着他:“让它进入终审。”
我妈皱了皱眉:“听澜。”
我知道她担心什么。
一旦事闹大,盛和也会被拖进**。
可我已经不是八年前那个为了爱情愿意低头的小姑娘。
我说:“妈,盛和这几年太温和了,温和到外人以为许家的印章谁都能拿来用。”
茶室里沉默几秒。
我妈忽然笑了。
“好。”
她转头看向周既白。
“既白,配合她。”
周既白点头:“可以。”
我站起身,拿起文件袋。
“明晚预展复核,我会亲自到场。”
周既白问:“以什么身份?”
我推开茶室门,夜风吹进来,凉得人清醒。
“盛和首席鉴定官。”
第二天下午,陆砚给我打了二十七通电话。
我一通没接。
傍晚,他直接堵在我的工作室门口。
“听澜,我们谈谈。”
他脸色憔悴,手里还拿着我喜欢吃的桂花糕。
从前每次吵架,他只要买这个,我都会心软。
可今天,我只是越过他去开门。
陆砚跟进来,声音低了下来。
“昨天是我语气不好。知遥身体一直不好,情绪又敏感,我怕她受刺激。”
我打开灯。
工作室里一排排修复工具泛着冷光。
“所以你就让我受刺激?”
陆砚一滞。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把桂花糕放在桌上,走近我。
“听澜,我们八年感情,不是叶知遥几句话就能毁掉的。你别被她影响,也别拿《雪岭归帆》的事赌气。”
我抬眼:“那幅画是真是假,你心里没数?”
陆砚脸色沉了沉。
“艺术品鉴定本来就有争议,你不能因为我让知遥参与策展,就否定我的全部努力。”
我几乎要笑出声。
“陆砚,你现在是在跟我谈专业?”
他像被刺痛了自尊。
“许听澜,你别总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跟我说话。是,你家有资源,你起点高,可我这几年也不是靠你施舍才走到今天。”
我看着他。
原来一个人拿走你的东西久了,真的会以为那本来就是他的。
我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本黑色皮质档案。
陆砚眼神一亮。
那是我的私人鉴定手札。
里面记录着近十年来我接触过的珍稀作品,包括真假辨识、藏家关系和流转痕迹。
他曾经无数次撒娇,说想看看。
我从没给过。
今天,我当着他的面,把档案放进碎纸机。
陆砚脸色骤变,冲过来想拦。
已经晚了。
纸页被机器吞进去,发出细密的撕裂声。
“许听澜,你疯了!”
我关掉机器。
“那是复印件。”
陆砚僵住。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律师函,放在他面前。
“真本已经封存。陆砚,从今天起,你和砚山基金不得再使用我的任何签名、印章、笔记和推荐关系。”
“否则,我会告到你在这个行业再也抬不起头。”
陆砚盯着律师函,眼底终于有了慌。
而我的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周既白发来消息:终审通过,明晚签约。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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