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爬起来，没有恋战，转身朝石室深处跑去。
“别追！”沈青蘅喊住影七，“他在引我们往里走。”
影七收住脚步。他回头看着沈青蘅，手里的刀还在滴血。
“王妃，此人知道石室的机关。他提前布置了暗箭，说明有人知道您会来。”
沈青蘅盯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石室深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走。”她说，“先回去。我娘等不了了。”
两人退出石室。石壁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纹路上的红色血迹慢慢褪去，恢复了原本的灰暗。
沈青蘅爬出地窟时，天已经黑了。雪还在下，密密匝匝的，把整个京城裹进一片灰白里。
她站在暗道口，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她忽然听见了风的声音。左耳，左耳能听见一点了。
沈青蘅愣了一下。她偏过头，试着用左耳去听雪落的声音。
听见了。很轻，像遥远的潮汐。
她闭上眼，嘴角牵了一下。然后她想起石室里那个黑衣人，想起那几支暗箭。有人不想让她拿到石室里的东西。这个人，知道地窟的机关，知道石室的位置，甚至知道她会在今天来。
“影七。”
“在。”
“回去之后，查一个人。”
“谁？”
“顾长生。”沈青蘅睁开眼，目光冷静，“今天他来济世堂送药，把石室的时机告诉了我。可那间石室的机关，早就被人布置过了。能提前进入石室、又知道我今天会来的人，不多。”
影七沉默了一瞬。
“王妃怀疑顾大夫？”
“不怀疑。”沈青蘅说，“只是问一问。有些事，得当面问清楚。”
她抬脚往济世堂的方向走。雪落在她的肩上，落进她的领口，凉得她一激灵。她想起信上那句话——“好好活着，别学娘。”
她攥紧了袖中的信纸。
娘，你放心。
我不学你。
我要活着。
回到济世堂时，顾蘅芜还醒着。
她靠在榻上，脸色虽然还是灰败，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沈青蘅走进来，在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娘。我知道怎么解毒了。”
顾蘅芜的眼珠动了动。
“解药需要五味药，和一味药引。”沈青蘅说，“药引是心头血。一次即可，不伤性命。”
顾蘅芜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
“石室里的信。你留给我的。”沈青蘅看着她，“娘，你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包括我会去石室，包括我会找到那封信。”
顾蘅芜的嘴唇抖了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青蘅……”
“娘。”沈青蘅俯下身，把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我没学你。我没耗血。我找到了更好的法子。你留给我的法子。”
顾蘅芜的手慢慢抬起来，摸了摸沈青蘅的脸。
“像**姥。”她轻声说，“倔。”
沈青蘅笑了一下。然后她站起身，从针箱里取出那根最细的银针。
“娘，我现在就给你解毒。可能有点疼。你忍一忍。”
顾蘅芜点了点头。
沈青蘅深吸一口气。她将银针在烛火上燎过，然后走到榻边。针尖刺破心脉表层的络脉，沁出一滴暗红的心头血。
她没有擦，而是将银针蘸取那滴心头血，顺着顾蘅芜心口的膻中穴，缓缓刺入半分。针尾轻颤，那滴心头血顺着针身，无声无息地渡入了她的经脉。
随后，她才将另外五味药粉调成的药汁，缓缓喂入顾蘅芜口中。药汁入喉，顾蘅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一瞬——从灰败转为苍白，又从苍白慢慢泛起一点血色。
一刻钟后。
顾蘅芜的呼吸平稳下来，脉搏也比方才强了许多。沈青蘅搭了脉，确认毒性正在消退，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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