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出殡这天,亲戚来得早。

堂屋坐不下,都站在院里说话。

表嫂嗑着瓜子,嗓门大。

“立冬对杏儿是真好。”

“上回我去车行看车,正碰上他给杏儿挑了辆自动挡,说给她练手代步。”

三姨奶接话。

“店也是立冬帮着开的吧?

头半年房租,都是他垫的。”

“那可不,亲妹妹也没这么疼的。”

我端着茶站在门边,全听见了。

杯子烫手,我都没觉出来。

进院之前,我还跟自己说,今天是爸的日子,当着这么多亲戚,他总归会向着我一回。

我把茶放下,走到韩立冬面前。

“车行给白杏挑车,店租垫了半年,我怎么不知道?”

院里一下安静了。

韩立冬皱起眉,伸手把我往屋里带,我不动。

“结婚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有车,你给她挑车?”

他压着嗓子。

“她一个孤女,我不帮她谁帮她?

你什么都有,跟她争什么?”

什么都有。

我看着这个男人。

我有什么?

有一个瘫了三年的公公,有一张垫了两万三的卡,有一个挤不进去的家。

去年冬天,我发着烧挤公交去给爸买药,在路口看见他的车开过去。

副驾坐着白杏,车窗关得严严实实。

那天雪下得很大,我在站台等了四十分钟。

白杏跟过来,眼圈红着。

“姐,你要不高兴,车我明天就卖。

就是我上班得挤公交了。”

韩立冬立刻说。

“车你开着。”

他转头看我,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你嫂子坐公交习惯了。”

婆婆从堂屋出来,站在台阶上。

“穗穗,你做嫂子的,让着点妹妹。

爸还在屋里躺着,你们就这么吵?”

一句话,错的全是我。

亲戚们的眼睛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表嫂过来拉我的手,说穗穗,别往心里去,立冬就那个性子。

她嘴上劝我,眼睛里的热闹,藏都藏不住。

我的嗓子眼发苦,胸口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出不来,咽不下。

我什么都没再说,转身回了自己屋。

我打开衣柜最底下的抽屉。

布包里没有金银,就两样东西。

老宅的钥匙,一张存折。

爸走的前一天,把我叫到床前,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塞进我手心。

他的手只剩一把骨头,劲却大得很。

“穗穗的。”

他含混地说。

“谁也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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