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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万山的私人鉴赏会设在半山会所。

我穿着一身米白套装,戴了短发假发和无框眼镜,以周家顾问的身份入场。

程万山比照片里更和善。

他笑起来像个慈祥长辈。

“温小姐年纪轻轻,就能得周家器重,后生可畏啊。”

我微微颔首。

“程会长过奖。”

展厅里摆着十几件旧藏。

瓷器、书画、碑帖,件件来路暧昧。

我一路看过去,直到最里面一只紫檀长盒前停下。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未展开的手卷。

程万山亲自戴上手套。

“这是今晚压轴。”

手卷缓缓展开。

我指尖一瞬掐进掌心。

《松泉山居图》。

许家失踪旧藏之一。

也是外公生前亲手修复过的画。

那处补绢针脚,是他独有的手法。

我曾在无数个深夜临摹练习,绝不会认错。

周既白站在我身侧,低声问:“怎么样?”

我稳住呼吸。

“东西不错。”

程万山满意地笑了。

“温小姐好眼力。”

他凑近些,声音压低。

“买家若有兴趣,今晚就能定。只不过,这类东西不能走明账。”

我看着他:“价格?”

“八千万。”

我还没说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程会长,她不是温澜。”

叶知遥被人扶着从侧门进来。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她指着我,笑得扭曲。

“她是许听澜。”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程万山脸上的笑消失了。

“许小姐?”

我慢慢摘下眼镜。

“程会长,久仰。”

叶知遥得意地看着我。

“你以为换张脸,我就认不出你?许听澜,你走路时左手会下意识护着包,因为你里面永远放着放大镜。”

她太了解我了。

了解得让我恶心。

程万山抬了抬手,门口立刻有人关门。

“许小姐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周既白不动声色地把我挡在身后。

我却往前一步。

“程会长,你敢在这里动我?”

他笑了。

“年轻人,总以为家世能护一辈子。”

我看着他,按下胸针里的按钮。

“家世不能。”

“证据能。”

下一秒,会所外警笛声四起。

程万山脸色骤变。

大门被破开,稽查和警方冲进来。

我看着叶知遥瞬间惨白的脸,轻声说:

“你认出我的时候,证据就已经够了。”

程万山被带走时,还在强撑体面。

“许小姐,凡事留一线。”

我看着他。

“你烧许家库房的时候,给我外公留过一线吗?”

他脸上的伪装终于裂开。

警方从会所保险室搜出大量旧藏、伪造来源文件和境外交易记录。

其中许家失踪旧藏共计七件。

《松泉山居图》保存完整。

另外两件已经被拆卖,只剩残片。

我站在证物登记处,手指轻轻抚过密封袋外沿,胸口堵得发疼。

迟来的归还,不是**。

但至少真相终于有了名字。

叶知遥这一次没能再取保。

她涉嫌参与窝藏赃物、协助伪造交易文件、敲诈威胁,数罪并查。

被带上**前,她忽然叫住我。

“许听澜!”

我回头。

她隔着车窗,脸贴在玻璃上,眼泪和恨意混在一起。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我最恨你明明什么都有,却还装得跟我一样努力。”

我平静地看着她。

“叶知遥,努力不是你害人的遮羞布。”

她浑身一震。

“我资助过你十年。”

这句话落下时,她眼睛猛地睁大。

我继续说:“高中开始,每个月那笔匿名助学款,是我打的。”

她嘴唇颤抖,像是终于想起什么。

“不可能……”

“你父母去世后,替你处理追债律师费的人,是我妈。”

“你第一次参加画展,报名费是我交的。”

“你说想学修复,外公的旧笔记是我复印给你的。”

叶知遥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干净。

我看着她,声音很轻。

“你不是输给我的家世。”

“你是输给了自己的贪。”

**门关上。

她忽然发疯一样撞窗,尖叫声被玻璃隔绝,最后只剩模糊的口型。

我没有再看。

转身时,周既白递给我一方手帕。

我没接,只抬头看向天。

南城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手机震动。

律师发来消息。

陆砚追加刑事立案,警方已掌握他参与伪造质押材料、非法持有失踪旧藏证据。

紧接着又一条。

他要求见你,说只要你去,他愿意全部交代。

我关掉屏幕。

“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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