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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林行简,”信的最后一段,她的笔迹更轻了些,像是写到这儿手已经有些抖。

“我不打算去办离婚,你在研究院上班,政审上不能有污点,分居三年,婚姻关系自动**,到那时候,你就自由了。”

信纸末尾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淡淡的墨点,像是她放下笔时迟疑了一瞬。

林行简坐在桌边,手里的信纸久久没有放下。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又斜又长。

他想起那天在大队办公室,原来她就站在门外。

这段时间她所有的反常都有了解释。

林行简把信纸折好,搁在桌上,伸手去端旁边的搪瓷杯,杯子已经空了,他握着杯壁,指尖一点点收紧,直到指节泛白。

院子里已经有人开始搬行李了,拖拉机的引擎突突响起来,有人喊他的名字,说车要开了。

他站起来,把信纸仔细折好放进口袋,拎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袋走出门。

院子里停着两辆拖拉机,第一辆已经坐满了人。

楚悦遥坐在第二辆靠边的位置上,看见他出来,朝他招了招手,把旁边的位置让出来。

林行简走过去,把行李袋搁在车斗里,坐了上去。

拖拉机颠了一下,突突地朝村口开去。

后视镜里,知青大院越来越远,土墙上的标语渐渐模糊成一团灰黄的影子。

楚悦遥从挎包里掏出一个水壶递给他:“喝点水吧,你脸色不太好。”

林行简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紧递还给她。

风从田埂上灌过来,把路两旁的稻穗吹得一波一波地倒伏下去,像一层层浪。

林行简坐在颠簸的拖拉机上,风把信纸的触感烙在掌心。

他合上眼,那些被他随手丢在岁月角落里的碎片,忽然一片片翻涌上来。

刚到知青队那年深秋,试验田的排水渠堵了,他卷着裤腿跳下去清淤,水冷得刺骨。

上岸的时候,一双洗得发白的手套递到面前,赵蕴禾蹲在渠边,笑着说“林同志,手都冻紫了,快戴上”。

他没接,说了句“不用”,大步走了。

走出去很远,回头看见她还蹲在原地,把那双手套搁在渠边的石头上,自己**手呵气。

还有一回她蹲在田埂上记录数据,头发被风吹散了,她随手别到耳后,鼻梁上沾了一点泥,她自己不知道,还在那儿一笔一划地写。

那时候他站在几步外,看了一眼,被逗笑了。

拖拉机拐上大路,车速快了些,风更大了。

林行简把领口拢了拢,手**口袋。

他说不上来心里那种感觉是什么,不是庆幸,不是如释重负,甚至不是愧疚。

楚悦遥在他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偏头问她:“什么?”

楚悦遥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什么,我说路上有点颠,你靠着行李眯一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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