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车停在基地大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赵蕴禾从车上下来,脚踩在水泥地上,膝盖不自觉地软了一下——
坐了太久的长途车,腿有些发麻。
她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抬眼看了看面前那扇灰白色的铁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不显眼的编号牌钉在墙角,被夜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这是京农科院下属的育种研究基地,她母亲赵敏华在这里主持一个**级水稻育种项目,已经扎了将近四年。
赵蕴禾从小跟在母亲身边长大,对试验田和培养皿的熟悉程度远超于人。
门卫核实了她的身份,又打了个电话进去,才放行。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基地里面比她想象的要安静。
路灯稀稀落落地亮着几盏,光晕被夜雾裹成一团一团的,照着两旁的矮楼和玻璃大棚,远处有几个人影匆匆走过,脚步快而轻,没有人说话。
赵蕴禾拖着行李箱沿着主路走了一段,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从雾里走出来,步子不急不缓,身形很高,肩背挺得笔直。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领口立着,挡住半边下颌,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五官轮廓分明,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峻——
不是林行简那种疏离的冷,而是一种经过打磨的锋利。
他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垂眼看了看她的行李箱,又抬眼看她。
“赵蕴禾?”
“我是。”
“陆酌。”
他报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多解释,弯腰拎起她的行李箱,动作干脆利落,“跟我来。”
赵蕴禾愣了一下,快步跟上他。
“我妈……赵研究员,她在忙吗?”
“嗯,今晚有培育观察,走不开。”陆酌没有回头,步子迈得大,但她发现他稍微放慢了速度,好让她能跟得上,“她让你先住下,明天早上再见面。”
“你是……”
“特护队。”他偏了偏头,下巴朝左前方那栋楼扬了一下,“负责基地的安保和人员护送,你在这边的出行由我安排。”
赵蕴禾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听说过这个编制,省里给重点农研项目配的特护队,成员都是从部队和**系统精挑出来的人,业务能力极强,平时不显山露水,但一旦有事,反应速度比任何人都快。
她跟着他穿过两道门禁,刷了两次卡,又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陆酌把行李箱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开了门,侧身让开,示意她进去。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些蔫了,但还活着。
桌上有热水壶和搪瓷杯,杯子底压着一张纸条,是赵敏华的字迹:“到了先休息,被子在柜子里,晚饭食堂在二楼东侧,到八点,明天见。”
赵蕴禾拿起纸条看了两遍,鼻子有些发酸。
她把纸条仔细折好,转头对陆酌道了声谢。
陆酌站在门口,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不出什么表情。
“基地有纪律,”他说,“晚上十点之后不能随意走动,外出需要报备,实验大棚不能进,如果需要什么东西,找后勤或者找我。”
“好。”
他把钥匙放在门边的小桌上,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身上有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