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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将亮时,军演进入复盘。

沙盘上的黑旗已经拔去,只有三枚阵亡牌仍插在督军府的位置。

婆婆,小姑子,还有我。

苏婉儿坐在沈砚峰身旁,柔声道:“嫂嫂擅放赤金弹,险些扰乱部署。幸好砚峰哥哥没有中计。”

众人纷纷附和。

只有负责验收的年轻军医低着头,反复查看那三份文书。

忽然,他刮下一点凝黑的血迹。

“督军,这不是演习用的红墨。”

城楼骤然安静。

沈砚峰抬眼:“什么意思?”

“演习红墨遇水即散,这痕迹却已经凝结,像是真血。”

我被那枚血手印牵引,停在文书上方。

那是婆婆的血。

她放完求救弹,已经无力说话,只能用染血的手,在验收单上留下最后的求救。

沈砚峰盯着血印,脸色微变。

“把担架抬回来。”

我猛地看向他。

他终于肯看一眼了吗?

苏婉儿却红了眼:“嫂嫂早就准备了鸡血。你若现在开验,不就证明你从未信过我?”

年轻军医急道:“活人的话可以伪造,血不会。属下请求验血。”

成婚前,为防新娘被人冒名,我曾留下血样。绢布一直封在沈砚峰私库,无人能够调换。

很快,亲兵取来验血绢。

军医将药水分别滴在血印与绢布上。

一滴变成深褐,一滴仍是鲜红。

“不相合。”

苏婉儿顿时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嫂嫂是在使苦肉计。”

沈砚峰紧绷的肩背也松弛下来。

“江月凝为了逼我回去,连这种手段都用得出来。”

“不是我。”

我站在他面前,声音发颤。

“那是**血。”

他听不见。

军医却再次开口:“血迹不属于夫人,不代表是假的。老夫人多年前受过枪伤,军医署留有她染血的旧纱布。只要再验一次,便能知道这是不是她的血。”

沈砚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想起赤金求救弹,也想起了婆婆的阵亡牌。

“去取。”

“若真是伯母的血,我愿意偿命!”

苏婉儿忽然跪下,含泪望着他。

“可若又是嫂嫂的算计呢?她知道你最孝顺,才一次次利用伯母逼你低头。”

“砚峰哥哥,你现在回府,昨夜所有人的坚持都会变成笑话。”

沈砚峰沉默了。

我心底最后一丝期待,也在这阵沉默里熄灭。

他不是没有怀疑。

他只是不愿承认自己可能错了。

苏婉儿握住他的手:“让嫂嫂亲自来参加复盘。她若安然无恙,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许久后,沈砚峰抽回手。

“传令,让江月凝来见我。”

军医急道:“督军,若府中真的出了事,每耽搁一刻——”

“够了。”

沈砚峰将验血绢扔回托盘。

“她不是要我回去吗?那就让她自己来。”

军医只能跪下领命。

复盘结束,记录官请示是否焚毁阵亡牌,让三名“阵亡者”恢复身份。

沈砚峰点头。

婆婆的木牌很快烧成灰烬。

小姑子的也是。

最后轮到我。

火舌卷过木牌,却只烧焦了边缘。

那枚木牌不知何时浸透了血,冒出浓重的腥气,无论如何也点不燃。

沈砚峰死死盯着我的名字。

城楼下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士兵跌下马背,踉跄着冲上城楼。

“督军,府里的血……是真的!”

苏婉儿猛地站起:“胡说!一定是夫人收买了你!”

沈砚峰弯腰,从火盆里捡起那枚焦黑的木牌。

暗红的血沾上他的指尖。

他的眸色沉了沉。

片刻后,却忽然冷笑一声。

“为了骗我回去,连血都做得这样逼真。”

我站在他面前,望着那滴属于我的血,被他漫不经心地碾碎在指腹间。

那是担架经过沙盘时,从我嫁衣上滴落的。

是我留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点温度。

报信士兵急得双眼通红。

“督军,属下亲眼看见喜堂里——”

“够了。”

沈砚峰冷声打断。

“江月凝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陪她演这出戏?”

士兵张了张口,还想解释,却被两名亲兵强行按倒。

苏婉儿轻轻拉住沈砚峰的衣袖。

“砚峰哥哥,嫂嫂或许只是太想见你。你别怪她了,让她来参加复盘吧。”

沈砚峰将染血的木牌扔回火盆。

“既然她费尽心思搭了这场戏,我便成全她。”

“去督军府,把夫人带来。”

他看了一眼苏婉儿,语气重新恢复冷淡。

“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婉儿奉茶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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