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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峰一声令下,贴身亲卫周巡立刻带人下了城楼。
“把夫人带来。”
他将染血的木牌扔回火盆,冷声补充:“告诉她,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她若肯向婉儿赔罪,昨夜的胡闹便到此为止。”
我望着他,忽然想起婆婆临终前仍望着府门。
她说,阿峰一定会回来。
如今,他终于派人回去了。
却不是为了救我们,而是押我来认错。
不到一炷香,城楼下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周巡几乎从马背上摔下来。他军靴染血,脸色惨白,冲到沈砚峰面前重重跪下。
“督军,出事了!”
“府中死伤惨重,老夫人和小姐都在喜堂。夫人她也……”
“住口!”
沈砚峰厉声打断,城楼上骤然死寂。
苏婉儿走到他身边,轻声道:“嫂嫂连血和阵亡牌都能伪造,收买一个亲卫又有什么难的?”
沈砚峰死死盯着周巡。
“江月凝让你这样说的?”
周巡难以置信地抬头。
“属下亲手摸过老夫人的脉搏。她的身体已经冷了!”
沈砚峰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却仍强撑着冷声道:“母亲是军演的验收人,自然会配合她。那些护卫也只是演习阵亡。”
“那小姐呢?”
周巡红着眼问:“小姐胸口中了枪,手里还攥着替夫人挡人的金簪。难道那也是假的?”
沈砚峰的手骤然收紧。
苏婉儿却红了眼睛:“都怪我。既然嫂嫂不愿见我,我走就是了,你别为了我伤了家人的感情。”
她转身欲走。
沈砚峰下意识拉住她。
“与你无关。”
我看着他的动作,心中只剩荒凉。
到了这一步,他仍旧先安慰苏婉儿。
仿佛婆婆和小姑子的命,加起来也抵不过她的一滴眼泪。
周巡摘下腰间配枪,重重放在地上。
“属下用这条命担保,府里真的死人了。”
“督军若不信,就亲自回去看一眼!”
火盆里,我的阵亡牌忽然从中裂开。
一半写着江月,一半写着凝。
沈砚峰盯着断裂的名字,终于抓起军帽。
“备马。”
苏婉儿追上来:“砚峰哥哥,我陪你。”
“不必。”
这是他第一次甩开她的手。
我被断裂的木牌牵引,跟着他一路回到督军府。
长街寂静,马蹄声却越来越急。越接近府邸,空气里的血腥味便越浓。
府门半敞,石狮上溅满鲜血。
几名护卫横倒在台阶上,身上的弹孔清晰可见。
沈砚峰勒住战马,死死望着满地**。
“都是假的。”
他像是在说服别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只是演习。”
他翻身下马,却一脚踩中一枚弹壳。
那是他亲手批给假叛军的实弹。
沈砚峰的脚步终于乱了。
他冲进前院,掀开一块白布。护卫双眼圆睁,颈间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不是红墨。
也不是装死。
沈砚峰踉跄着后退。
“母亲呢?”
无人回答。
他疯了一般冲向喜堂。
红绸仍挂在檐下,满地喜果已经被鲜血泡烂。写着“阵亡人员,天明验收”的木牌歪倒在门边。
喜堂大门只推开一道缝。
门后露出一只染血的手,腕上戴着婆婆从不离身的佛珠。
沈砚峰僵了片刻,猛地撞开大门。
满堂红烛早已熄灭。
婆婆倒在门后,小腹的伤口凝成暗黑色。小姑子伏在不远处,胸前满是鲜血,手里还握着那支断裂的金簪。
而盘龙柱下,坐着一个身穿嫁衣的女人。
她低垂着头,破碎的红盖头遮住脸,身下的血早已干涸。
沈砚峰死死望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张了几次嘴,才发出一声沙哑至极的呼唤。
“月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