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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砚辞盯着少年,许久没说话。

最后,他只挤出一句。

“不可能。”

陆昭笑了一声。

“侯爷觉得哪里不可能?”

“是孩子没死不可能,还是我没死不可能?”

谢砚辞脸色发青。

“当年庄子来报,他三个月便病死了。”

“我给他立过衣冠冢。”

陆昭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发旧的纸。

“谁来报的?”

谢砚辞一顿。

陆昭把纸丢到他脚下。

“那个庄头,在孩子送去的第二天就拿了二百两银子离京。”

“银子从二小姐账上出的。”

沈妤猛地抬头。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账房总册还在。”

陆昭没有再理她,只看着谢砚辞。

“十五年了,你查过吗?”

“你亲生儿子的死讯送回来,你去看过坟吗?见过尸身吗?问过当年的乳母吗?”

谢砚辞嘴唇紧紧抿住。

一个答案都没有。

我却并不意外。

因为十五年前,我问他孩子是不是死了,他也没有查。

谢砚辞忽然看向我。

“栖月,当年我确实知道孩子还活着。”

他说得很快,像怕我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可珩儿和昭宁的身世不能暴露。”

“妤儿未婚生子,一旦让人知道他们是我的孩子,沈家、谢家都会沦为笑柄。”

“我只想先把孩子送出去。”

“等过几年风声淡了,再接回来。”

我终于听见了那句迟了十五年的真话。

谢珩和昭宁。

果然是他的孩子。

十八年前,沈妤未婚有孕。

而孩子的父亲,是我后来的丈夫。

难怪沈妤生产时,谢砚辞一夜未归。

难怪我提出***孩子记在自己名下时,他答应得那么快。

难怪两个孩子一个像他,一个像沈妤。

我以前竟从来没有往那处想。

沈妤已经哭了。

“姐姐,我当年也是没有办法。”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珩儿和昭宁一辈子背着私生子的名声。”

我没有看她。

只问谢砚辞:“所以我的孩子,就可以没有名姓?”

他立刻否认。

“我没想让他死。”

“我只是想暂时送走。”

我点点头。

“十二年前呢?”

他忽然没了声音。

我继续问:“父亲坠崖,母亲试药,你和两个孩子遇山洪。”

“一场又一场。”

“也是暂时?”

谢砚辞沉默片刻。

“国师说妤儿撑不过那个冬天。”

“只有借你五亲之缘,才能替她续十二年命数。”

母亲像终于找到了理由。

“栖月,**妹那时候真的快死了!”

“你反正已经……”

她说到一半,骤然闭嘴。

我替她说完。

“我反正已经死了。”

母亲眼泪一下掉下来。

“娘不是这个意思。”

可所有人都知道。

她就是这个意思。

活人的十二年是十二年。

死人的十二年,在他们眼里,大概只是一段可以晚些归还的东西。

谢砚辞低声道:“我以为你进了阴司,不会受苦。”

“我也不知道你一直在找我们。”

“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就不借了吗?”

他怔住。

我终于看向他。

谢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已经足够了。

秦判始终站在旁边,直到这时才翻过一页黑簿。

“沈栖月死后十二年,七次放弃投胎,四十三次以功德换阅新魂簿,入枉死城三百一十六次。”

“每一次寻找五亲。”

“都会令借亲契续一分。”

谢砚辞的脸色,终于一点点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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