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谢砚辞盯着少年,许久没说话。
最后,他只挤出一句。
“不可能。”
陆昭笑了一声。
“侯爷觉得哪里不可能?”
“是孩子没死不可能,还是我没死不可能?”
谢砚辞脸色发青。
“当年庄子来报,他三个月便病死了。”
“我给他立过衣冠冢。”
陆昭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发旧的纸。
“谁来报的?”
谢砚辞一顿。
陆昭把纸丢到他脚下。
“那个庄头,在孩子送去的第二天就拿了二百两银子离京。”
“银子从二小姐账上出的。”
沈妤猛地抬头。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账房总册还在。”
陆昭没有再理她,只看着谢砚辞。
“十五年了,你查过吗?”
“你亲生儿子的死讯送回来,你去看过坟吗?见过尸身吗?问过当年的乳母吗?”
谢砚辞嘴唇紧紧抿住。
一个答案都没有。
我却并不意外。
因为十五年前,我问他孩子是不是死了,他也没有查。
谢砚辞忽然看向我。
“栖月,当年我确实知道孩子还活着。”
他说得很快,像怕我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可珩儿和昭宁的身世不能暴露。”
“妤儿未婚生子,一旦让人知道他们是我的孩子,沈家、谢家都会沦为笑柄。”
“我只想先把孩子送出去。”
“等过几年风声淡了,再接回来。”
我终于听见了那句迟了十五年的真话。
谢珩和昭宁。
果然是他的孩子。
十八年前,沈妤未婚有孕。
而孩子的父亲,是我后来的丈夫。
难怪沈妤生产时,谢砚辞一夜未归。
难怪我提出***孩子记在自己名下时,他答应得那么快。
难怪两个孩子一个像他,一个像沈妤。
我以前竟从来没有往那处想。
沈妤已经哭了。
“姐姐,我当年也是没有办法。”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珩儿和昭宁一辈子背着私生子的名声。”
我没有看她。
只问谢砚辞:“所以我的孩子,就可以没有名姓?”
他立刻否认。
“我没想让他死。”
“我只是想暂时送走。”
我点点头。
“十二年前呢?”
他忽然没了声音。
我继续问:“父亲坠崖,母亲试药,你和两个孩子遇山洪。”
“一场又一场。”
“也是暂时?”
谢砚辞沉默片刻。
“国师说妤儿撑不过那个冬天。”
“只有借你五亲之缘,才能替她续十二年命数。”
母亲像终于找到了理由。
“栖月,**妹那时候真的快死了!”
“你反正已经……”
她说到一半,骤然闭嘴。
我替她说完。
“我反正已经死了。”
母亲眼泪一下掉下来。
“娘不是这个意思。”
可所有人都知道。
她就是这个意思。
活人的十二年是十二年。
死人的十二年,在他们眼里,大概只是一段可以晚些归还的东西。
谢砚辞低声道:“我以为你进了阴司,不会受苦。”
“我也不知道你一直在找我们。”
“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就不借了吗?”
他怔住。
我终于看向他。
谢砚辞没有立刻回答。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已经足够了。
秦判始终站在旁边,直到这时才翻过一页黑簿。
“沈栖月死后十二年,七次放弃投胎,四十三次以功德换阅新魂簿,入枉死城三百一十六次。”
“每一次寻找五亲。”
“都会令借亲契续一分。”
谢砚辞的脸色,终于一点点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