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不可能。”
这一次开口的是国师。
“借亲契不入阴册,阴司怎么可能查得到?”
秦判抬眼看他。
“终于肯承认有契了?”
国师脸色一僵。
他闭上嘴,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秦判也不逼他。
他取出一支朱笔,在黑簿上写下沈栖月三个字。
下一瞬,宗祠里的灯全部熄灭。
只有供桌上的绝亲书泛起一层血红色的光。
秦判道:“阴司不管你们阳间谁爱谁、谁负谁。”
“我只核三样。”
“谁起因。”
“谁受果。”
“谁欠债。”
朱笔第一下落下。
绝亲书上的手印忽然自己浮了起来。
那根本不是我按在这张纸上的。
血印下方,还压着另一层模糊的旧字。
沈栖月自愿将名下西郊田庄交由谢珩、谢昭宁。
我认出来了。
那是二十年前,我给两个孩子分家产时按过手印的契书。
我的指印,是从旧契上移来的。
父亲猛地看向国师。
“你当年不是说她已经在梦里应了吗?”
国师冷冷道:“若不这样写,借亲契怎么落?”
“况且当初你们都同意了。”
“胡说!”
母亲尖声道,“你只说借十二年!”
国师忽然笑了。
“我说的是借十二年。”
“我可从没说,十二年后一定能还。”
院里瞬间死寂。
谢砚辞上前一步。
“什么意思?”
国师盯着他。
“侯爷真忘了?”
“借亲契成时,我就告诉过你。十二年后只有两条路。”
“要么归还五亲之缘,沈二小姐重新受原本命数。”
“要么沈栖月自愿绝亲,魂归寂处,借来的亲缘从此落定。”
谢砚辞脸色骤然发白。
我看着他。
“你知道?”
他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否认。
“你已经死了十二年。”
“我想……人死久了,总会放下。”
“如果你真的回来,我可以慢慢跟你解释。”
“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会逼你。”
我忽然笑了。
“可你今晚已经逼了。”
他骤然僵住。
锁魂符是他们压的。
噬魂灰是他们撒的。
族谱是他们划的。
归冥火也是他们点的。
就在一刻钟前,我问他有没有亲眼看见孩子死去,他还对我点了头。
谢砚辞的喉结滚了滚。
“宁儿当时晕倒了。”
“我不能拿孩子冒险。”
还是这句话。
我太熟悉了。
十五年前,不能拿谢珩和昭宁的名声冒险,所以送走我的孩子。
十二年前,不能拿沈妤的命冒险,所以借走我的五亲之缘。
今日,不能拿昭宁冒险,所以可以让我进归冥火。
每一次,他都不是没有理由。
每一次,被放上秤盘的都是我。
秦判合上黑簿。
“验契结束。”
“借亲契无原主自愿,不得转正。”
沈妤脸色瞬间惨白。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从现在开始,借来的东西要一样样归位。”
她猛地抓住母亲。
“我的命呢?”
秦判神色平淡。
“你活了多少年,是医药、天命,还是借来的阴债,自有阴司逐笔核。”
“阴司不索命。”
“只是不再替你拿别人的东西续。”
我第一次看见沈妤眼里真正的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