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6


法医说,我最后死于低温和脱水。

新楼入住率很低,公共区域的暖气尚未正式启用。

寒潮来临后,消防楼梯和未交付楼层的温度一度降到零下。

我的胃里只有一点没有完全融化的糖。

那是妈妈前一天放进我口袋的橘子糖。

我舍不得一下吃完,用牙齿咬成四块。

第一天吃了一块,第二天吃了两块,最后一块黏在衣服口袋里。

**从我身边找到电话手表。

手表没电关机,却保存了最后几段录音。

妈妈坐在物业办公室,双手捧着充好电的手表。

她不敢按播放。

爸爸伸手替她点开。

第一段录音,是我打给妈**电话。

“门不认识我了。”

屏幕里传出妈妈翻包的声音,还有弟弟那句压着哭腔的话。

“我就打这一场了。”

妈妈把脸埋进手掌。

录音继续。

“妈妈不用回来,小禾坐着。”

“冷不冷?”

“不冷。”

所有人都看向我被发现的方向。

那里的窗框上结着白霜。

第二段录音,是我和弟弟的通话。

“小姨没有来。”

“你还在门口?”

“嗯,妈妈让我等。”

弟弟听到这里,身体忽然剧烈发抖。

他冲过去想关掉手表。

爸爸一把挡开他的手。

“让它放完。”

“爸,我不想听……”

“她在这里等了三天,你连几分钟都听不了?”

弟弟僵住了。

电话里,我问他有没有拿冠军。

他回答还没有。

我说:“你要赢。”

弟弟慢慢蹲到地上,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

“别放了……”

“姐,我没赢。我不要了。”

可录音不会因为他的哀求停下。

接下来是爸爸对我的质问,是妈妈让我不要再打电话,是我一次次回答“好”。

最后一段不是通话。

手表电量过低时,误触开启了录音。

风声很大,我的声音断断续续。

“妈妈,小禾坐不住了。”

“我去上面藏一会儿,不跟叔叔走。”

“我会回黄花那里。”

沉默很久后,我又小声说:

“嘉阳今天拿冠军。”

“护膝没有弄脏。”

“他不要生我的气。”

然后是一阵纸箱摩擦的声音。

我似乎把脸埋进了箱子里。

“妈妈说听话的小孩不会丢。”

“可是妈妈,我怎么还没有被找到?”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妈妈按下重播。

第一遍,她听见我说冷。

第二遍,她听见自己不耐烦地让我省电。

第三遍,她听见**里全场欢呼,而我在电话另一端安静地说“好”。

她一遍遍往前拖,像只要多听几次,就能从那些声音里找出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爸爸抢过手表关掉。

“别听了。”

“为什么不听?”妈妈抬起头,“她叫了我们那么多次,我们那时不听,现在也不听吗?”

爸爸的脸一下灰了。

物业又送来一段楼道录音。第二天清晨,我曾对着紧闭的门说了很久的话。

“妈妈,我没有把护膝弄坏。”

“嘉阳赢了,你不要怪他。”

“等小姨来了,我把糖分给她。”

最后,我轻轻敲了三下门。

“家,你替我告诉妈妈,我一直在这里。”

妈妈听到这里,突然弯下腰,吐得浑身发抖。

她三天没回家,那扇门当然不会替我转告任何话。

爸爸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墙上。

妈妈没有哭。

她的眼神像被冻结了,死死盯着那只手表。

“她说了三次。”

“她第一次说进不了门,第二次说没人接,第三次说还在楼道。”

“我们一次都没有信。”

爸爸的拳头抵着墙,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是我说楼道冻不着。”

“是我嫌掉头会耽误比赛。”

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也不敢看对方。

弟弟却突然爬起来,冲向门外。

爸爸在楼梯口追上他,一把将他拽回来。

“你去哪儿?”

“我去把她找回来。”

“她已经找到了。”

弟弟拼命挣扎。

“那不是她!我姐会给我拍手,她会叫我冠军。躺在那里的人不是她!”

爸爸扬起手。

弟弟闭上眼,以为那一巴掌会落下来。

可爸爸的手停在半空,很久以后,狠狠抽在了自己脸上。

“对。”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我们谁也逃不掉。”

那晚,爸爸把比赛时拍下的视频全部删掉。

删到最后一段时,画面里的弟弟刚投进制胜球,妈妈举着加油牌哭得满脸是泪。

视频右上角,手表来电的提示短暂亮了一下。

爸爸盯着那一秒看了很久。

他终于想起,当时他看见了提示,却以为我又在闹,抬手替妈妈按掉了。

他没有删除最后一段。

他把它停在那一秒,像给自己留下了一份永远无法推翻的判决。

==>戳我阅读全本<===

设置
手机
书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