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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医说,我最后死于低温和脱水。
新楼入住率很低,公共区域的暖气尚未正式启用。
寒潮来临后,消防楼梯和未交付楼层的温度一度降到零下。
我的胃里只有一点没有完全融化的糖。
那是妈妈前一天放进我口袋的橘子糖。
我舍不得一下吃完,用牙齿咬成四块。
第一天吃了一块,第二天吃了两块,最后一块黏在衣服口袋里。
**从我身边找到电话手表。
手表没电关机,却保存了最后几段录音。
妈妈坐在物业办公室,双手捧着充好电的手表。
她不敢按播放。
爸爸伸手替她点开。
第一段录音,是我打给妈**电话。
“门不认识我了。”
屏幕里传出妈妈翻包的声音,还有弟弟那句压着哭腔的话。
“我就打这一场了。”
妈妈把脸埋进手掌。
录音继续。
“妈妈不用回来,小禾坐着。”
“冷不冷?”
“不冷。”
所有人都看向我被发现的方向。
那里的窗框上结着白霜。
第二段录音,是我和弟弟的通话。
“小姨没有来。”
“你还在门口?”
“嗯,妈妈让我等。”
弟弟听到这里,身体忽然剧烈发抖。
他冲过去想关掉手表。
爸爸一把挡开他的手。
“让它放完。”
“爸,我不想听……”
“她在这里等了三天,你连几分钟都听不了?”
弟弟僵住了。
电话里,我问他有没有拿冠军。
他回答还没有。
我说:“你要赢。”
弟弟慢慢蹲到地上,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
“别放了……”
“姐,我没赢。我不要了。”
可录音不会因为他的哀求停下。
接下来是爸爸对我的质问,是妈妈让我不要再打电话,是我一次次回答“好”。
最后一段不是通话。
手表电量过低时,误触开启了录音。
风声很大,我的声音断断续续。
“妈妈,小禾坐不住了。”
“我去上面藏一会儿,不跟叔叔走。”
“我会回黄花那里。”
沉默很久后,我又小声说:
“嘉阳今天拿冠军。”
“护膝没有弄脏。”
“他不要生我的气。”
然后是一阵纸箱摩擦的声音。
我似乎把脸埋进了箱子里。
“妈妈说听话的小孩不会丢。”
“可是妈妈,我怎么还没有被找到?”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妈妈按下重播。
第一遍,她听见我说冷。
第二遍,她听见自己不耐烦地让我省电。
第三遍,她听见**里全场欢呼,而我在电话另一端安静地说“好”。
她一遍遍往前拖,像只要多听几次,就能从那些声音里找出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爸爸抢过手表关掉。
“别听了。”
“为什么不听?”妈妈抬起头,“她叫了我们那么多次,我们那时不听,现在也不听吗?”
爸爸的脸一下灰了。
物业又送来一段楼道录音。第二天清晨,我曾对着紧闭的门说了很久的话。
“妈妈,我没有把护膝弄坏。”
“嘉阳赢了,你不要怪他。”
“等小姨来了,我把糖分给她。”
最后,我轻轻敲了三下门。
“家,你替我告诉妈妈,我一直在这里。”
妈妈听到这里,突然弯下腰,吐得浑身发抖。
她三天没回家,那扇门当然不会替我转告任何话。
爸爸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墙上。
妈妈没有哭。
她的眼神像被冻结了,死死盯着那只手表。
“她说了三次。”
“她第一次说进不了门,第二次说没人接,第三次说还在楼道。”
“我们一次都没有信。”
爸爸的拳头抵着墙,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是我说楼道冻不着。”
“是我嫌掉头会耽误比赛。”
他们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也不敢看对方。
弟弟却突然爬起来,冲向门外。
爸爸在楼梯口追上他,一把将他拽回来。
“你去哪儿?”
“我去把她找回来。”
“她已经找到了。”
弟弟拼命挣扎。
“那不是她!我姐会给我拍手,她会叫我冠军。躺在那里的人不是她!”
爸爸扬起手。
弟弟闭上眼,以为那一巴掌会落下来。
可爸爸的手停在半空,很久以后,狠狠抽在了自己脸上。
“对。”
“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我们谁也逃不掉。”
那晚,爸爸把比赛时拍下的视频全部删掉。
删到最后一段时,画面里的弟弟刚投进制胜球,妈妈举着加油牌哭得满脸是泪。
视频右上角,手表来电的提示短暂亮了一下。
爸爸盯着那一秒看了很久。
他终于想起,当时他看见了提示,却以为我又在闹,抬手替妈妈按掉了。
他没有删除最后一段。
他把它停在那一秒,像给自己留下了一份永远无法推翻的判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