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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第二天才从医院赶回来。
她连续做了两台急诊手术,手机一直锁在**柜里。
下班后看见几十通未接来电,她连护士服都没换便赶到***。
“我让清清去接了。”
她拿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
“清清说**告诉她不用去,说你们把小禾带走了。”
爸爸猛地抬头。
“我什么时候说过?”
小姨把聊天记录递过去。
爸爸的手机上没有这段内容,对方手机里却清清楚楚保留着回复。
发送时间,正是他们抵达赛场停车场的时候。
那时爸爸的手机一直在弟弟手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弟弟身上。
他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嘉阳。”妈妈叫他,“是不是你发的?”
他没有回答。
妈妈又问了一遍。
“是不是你告诉她们,我们把姐姐带走了?”
弟弟终于点头。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我以为她只是坐在家门口。物业会看见她,你们也会想办法。”
“那你为什么说表姐接到她了?”
弟弟张开嘴,眼泪掉了下来。
“我怕你们回去。”
他说,消息发出去以后,他并没有立刻删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知道只要告诉爸爸,车就会掉头。
可球馆门口已经挂着选拔老师的名字。
教练拍着他的肩,说全队都等他。
妈妈也在车外替他整理球衣,第一次没有提起姐姐。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终于成了家里最重要的人。
所以他按下删除。
后来我第一次打电话,说小姨没有来,他已经猜到谎言出了问题。
“我本来想说。”弟弟用手捂住脸,“可爸爸说表姐接到她了,妈妈也说她总会把时间和人弄错。我就告诉自己,也许她真的说错了。”
决赛结束后,他偷偷给表姐发过一句“姐姐在你那里吗”,又在对方回复前撤回。
他不敢知道答案。
只要不知道,他就还能把奖牌挂在胸前,跟队友站在领奖台上笑。
妈妈望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所以你骗我们?”
“上次、上上次,你们每一次都因为她离开。那场比赛有选拔老师,我只有那一次机会。”
“她也只有一条命!”
妈妈猛地扑过去,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弟弟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渗出血。
“你明明接过她的电话。”
“她告诉你还在门外,你为什么不说?”
“我想说的。”弟弟哭着摇头,“可教练在催我集合,爸妈也都说她已经被接走了。我以为她又把话说错了。”
妈妈还要打,被爸爸拦住。
“你放开我!是他害死了小禾!”
爸爸抓住她的手腕,眼睛通红。
“那张门卡是谁忘记给她的?”
妈妈一下不动了。
“物业第一次打电话时,谁说不能把她带去值班室?”
“她说冷的时候,谁选择继续往赛场走?”
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哑。
“嘉阳撒了谎,可我们两个大人,整整三天没有亲自确认她在哪里。”
妈妈慢慢转头看他。
“你是在替他开脱?”
“我是在说,我们三个都害了她。”
弟弟忽然从口袋里拿出那颗已经化软的橘子糖。
那是我比赛前放到他膝盖旁的。他一直带在身上,没有舍得吃。
“她出门前还在哄我。”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怕我膝盖疼。”
糖纸在他掌心黏成一团。他想剥开,手抖得怎么也撕不动,最后把整颗糖塞进嘴里。
糖已经变了味,他却跪在地上一口口咽下去,像吞下一块烧红的炭。
妈妈背过身,不再看他。
房间里骤然安静。
小姨靠着墙滑坐下去,捂住脸失声痛哭。
如果她没有临时**。
如果表姐再去新房看一眼。
如果物业坚持把我带走。
如果爸爸妈妈肯掉头。
如果弟弟没有删掉信息。
有那么多个“如果”,可没有一个能替我重新打开那扇门。
我飘在妈妈身后,想替弟弟擦掉嘴角的血。
“妈妈,别打他。”
“他比赛很疼的。”
没有人听见。
弟弟却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看向我站的位置。
“姐?”
妈妈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那里只有一面空荡荡的白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