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7章


除去房租、押金和搬石磨的车钱,我身上的银子只够再买三日黄豆。

第二日天未亮,我便生火推磨,做出离开周家后的第一盘豆腐。

没有周记的招牌,也没有相熟的客商。

我推着卖豆腐的小车,走过了两条街。

日头越升越高,木盘里的豆腐开始渗水,却只有一个脚夫停下,按了按豆腐。

“哪家的?”

“姜记。”

“没听过。”

他转身去了街角的老摊。

我这才明白,豆腐做得再好,旁人也不肯拿铜钱试一个陌生人的手艺。

码头上的脚夫刚卸完货,正围着热汤摊吃饭。

他们要的不是一整块生豆腐,而是便宜、热乎,能立刻填饱肚子的东西。

我借来几只陶碗,将豆腐切成小块,浇上热豆浆。

“豆腐两文一块,买两块,送半碗豆花。”

一个跛脚少年停在车前。

“真送?”

“真送。”

他数出三枚铜钱,脸涨得通红。

“我还差一文,能不能先欠着?”

“不能。”

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我指了指买豆腐的小车。

“替我推到墙边,我多给你半碗。”

少年立刻握住车把。

他吃完豆花,没有走,反而朝几个相熟的脚夫喊:

“没有豆腥味,比街角那家嫩!”

先是一个人来尝,随后又来了两个。

有人买完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添了一块。

直到日头偏西,最后一块豆腐才卖出去。

我数清铜钱,扣掉豆钱、柴火、卤水和租车钱,只剩二十八文。

从前我替周家谈一笔酒楼供货生意,进账便能多几十两。

可那几十两要供婆母吃药,给周蕊添首饰,也要替周琅宴请客商。

没有一文由我决定。

我花三文钱买了一碗热馄饨。

摊主问:“要不要加肉?”

我看着碗里薄薄的面皮。

“加。”

回到小院,我在账本上记下今日进项,又在封皮上写了两个字。

姜记。

墨迹尚未干,院门便被人推开。

周琅提着银匣站在门外。

“族叔说,扣着你的嫁妆传出去不好听。”

他将银匣放在桌上。

“四百三十二两,一文不少。”

我逐张验过银票,锁进柜中。

周琅眉间稍缓。

“钱既然拿到了,明日便随我回去。你向玉娘赔个不是,中秋那晚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

“和离书呢?”

“我没签。”他从袖中取出那张和离书。

他扫过漏风的窗纸与尚未收起的木盘。

“为了同我赌气,你宁愿一天挣几十文,也不肯回去管两间铺子?”

“周记赚得再多,也是周家的。”

我合上账本。

“姜记今日只赚二十八文,却每一文都是我的。”

周琅的目光落在账本封皮上,脸色渐沉。

“你拿了银子,还不肯回去?”

“银子是我的,我自然要收。”

“你不是我的了,我自然不跟你回去。”

他攥紧手中的和离书。

“我是不会签的。等你吃够苦头,自然会回来。”

周琅走后,我将院门落锁。

第二日,跛脚少年来得很早。

“我叫阿石。今日还卖豆腐吗?”

“卖。”

“卖多少?”

“二十斤。”

我将昨夜写好的纸收入袖中。

不是进货单。

是一封递往衙门的陈情状。

周琅不肯签。

那我便换一种办法,让他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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