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婚礼过去第十天,沈砚川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我刚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就看见他站在路边。
手里是两张车票。
“周末去海边。”
他把票塞进我手里。
“以前不是一直想去吗?晚晴也嫁了,以后该过过我们的日子。”
那座小城,我们结婚第二年就说要去。
后来有了孩子、老人、工作。
一拖二十七年。
我捏着车票,没有马上还他。
沈砚川笑了。
“别老板着脸。”
他替我拉好没系严的外套。
“你年轻的时候可没这么难哄。”
出发那天,他六点起床,绕路买了我以前最爱吃的烧麦。
晕车药也提前放进包里。
“空腹坐车,回头胃疼又赖我。”
我说:“谁赖你?”
“你。”
他笑着看我。
“从二十五岁赖到四十九岁。”
我低下头。
有一瞬间,我真的想。
也许还能再试一次。
晚晴知道后,只说:“妈,你自己选。别为了我离,也别为了我忍。”
上午九点,我们把行李收好。
刚准备出门,程曼如发来一段语音。
“砚川,你今天陪嫂子吧。念念和陈屿吵得厉害,把自己锁酒店了。我自己想办法。”
“这些年已经够麻烦你的了,你别来了。”
沈砚川听完,眉头反而皱得更紧。
我问:“她不是让你别去吗?”
“她就这个性格,什么都自己扛。”
我忽然觉得好笑。
程曼如扛十分钟,他心疼。
我扛二十七年,他说我懂事。
他还是先给程曼如打了电话。
“你在酒店等着,我过去。”
我站在门口。
“今天一定要去?”
“念念刚结婚就发现陈屿还和前女友联系,她现在钻牛角尖,真出点事怎么办?”
“她有妈妈。”
“曼如劝不住。”
“还有丈夫。”
“林听澜。”
他有些烦了。
“你怎么又非要争个输赢?”
他走过来,捏了捏我的脸。
“刚刚不还好好的?”
我把他的手拿下来。
“我没争。”
“那就乖一点。”
他低头碰了碰我额头。
“车票改签。十分钟,我处理完就回来。”
我问:“如果十分钟回不来呢?”
他笑了。
“怎么,我晚回来一会儿,你还能真不要我?”
我没说话。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不会让我为难。”
门关上。
屋子里安静下来。
我蹲下,重新打开旅行箱。
他的衬衣。
剃须刀。
充电器。
胃药。
一件一件拿出来,整整齐齐放回床上。
最后,箱子里只剩我的裙子、证件和一双平底鞋。
我拉上拉链。
第一次发现。
一个人的行李,原来这么轻。
沈砚川三个多小时后才回来。
门一开,他还在解释:
“念念情绪刚稳定,我怕她——”
没有人回答。
他推开卧室。
床上整齐摆着自己的东西。
我那半边衣柜空了。
梳妆台空了。
玄关少了一双我每天穿的鞋。
“听澜?”
“林听澜!”
电话响起时,我已经坐在车上。
他的呼吸很乱。
“你在哪?”
“沈砚川。”
“以后你不用赶回来了。”
“别闹,我现在去接你。”
“我没闹。”
我看着窗外一盏盏后退的灯。
“你不是说,我最懂事吗?”
“这次我不让你为难了。”
我挂断电话。
那个替他亮了二十七年的玄关灯,当晚第一次没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