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里忽然安静下来。
香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照见石台上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族长的手抖了抖，又去探沈妍宁颈侧。
过了好一会儿，他退后半步，拐杖撞在地砖上。
“没气了。”
陆听白像没听懂，抬头看向他。
沈砚川还按着沈妍宁的手腕，掌心沾满了血。
他才发现那只手已经软软垂下，再没有半点挣动。
沈父皱眉走近，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别胡说，她从小身体好，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出事。”
族长脸色发白，把陶钵放回香案边。
“沈先生，人已经走了。”
沈母猛地松开捂着沈妍瓷眼睛的手。
她看见石台上的沈妍宁，嘴唇张了张，说不出话。
陆听白一步冲过去，抓住沈妍宁的肩膀。
“宁宁！”
他把她扶起来，又因为那具身体太轻太冷，手臂僵在半空。
沈妍宁的头无力垂向一侧，手腕上的血还在往下滴。
陆听白喉结滚动，低头贴近她的脸。
“你醒醒。”
没人回应他。
沈砚川忽然松了手，整个人往后退，险些摔倒。
“她刚才还在喊疼，怎么会死。”
沈父盯着沈妍宁的手，眼底终于浮出慌乱。
那双手曾经被老师傅夸过，说天生该吃制瓷这碗饭。
如今手筋被挑断，腕间皮肉翻开，再也握不住拉胚刀。
沈母扑到石台前，颤着手去摸沈妍宁的脸。
冰冷的触感传来，她一下跪坐在地上。
“宁宁。”
沈妍瓷眼泪挂在脸上，连哭声都停了。
她看着所有人围向沈妍宁，眼底闪过一丝不安，又很快捂住胸口。
“爸爸，我好难受。”
从前只要她这样说，所有人都会立刻回头。
这一次，沈父没有动。
沈砚川也没有动。
陆听白抱着沈妍宁，手臂越收越紧，像是这样就能把她留住。
“找医生。”
他抬头看向门口，眼里布满血丝。
“快去找医生！”
佣人慌忙跑出去。
族长叹了一口气。
“已经晚了。”
陆听白忽然抬手挥开他。
“闭嘴。”
沈妍宁的血蹭到他的衣襟上，他却像察觉不到。
他把她抱下石台，低声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宁宁，我带你去医院。”
沈父伸手拦了一下，又很快放下。
救护车赶到时，医生只让护士拿出白布。
陆听白死死按住那块白布。
“她还有温度。”
医生看了他一眼，语气放轻。
“先生，请节哀。”
而我在一片刺眼的白光里醒来。
耳边不再有系统倒计时，也没有血滴进陶钵的声音。
我先闻到一股消毒水味，然后听见有人压着哭腔喊我。
“姐姐。”
我费力睁开眼。
床边趴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眼睛哭得通红，两只手紧紧攥着被角。
她看见我睁眼，眼泪一下掉下来。
“姐姐，你终于醒了。”
我怔怔看着她，脑子里涌进陌生又熟悉的记忆。
这里也有一个沈家。
我仍叫沈妍宁。
我是沈家长女，有疼爱我的父母，有待我很好的兄长，
有一个从小跟在我身后喊姐姐的妹妹。
还有一个丈夫。
顾怀舟。
病房门被推开，男人快步走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黑色大衣，袖口带着雨水，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在床边停下，先看了眼输液瓶，又俯身摸了摸我的额头。
“还疼吗？”
我的眼眶忽然发热。
很久没人问我疼不疼了。
沈母冲进来时，手里还拎着保温桶。
她看见我醒着，眼泪立刻滚出来。
沈父扶着她，自己眼眶也红了。
兄长沈砚礼站在门口，沉默几秒后，转身叫医生。
病房里一下挤满了人。
没有人责怪我。
没有人让我让着谁。
妹妹沈昭昭把脸埋进我的被子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姐姐，你吓死我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
顾怀舟拿起棉签蘸了水，小心润过我的唇。
他低声说：“慢慢来。”
我看着这满屋担心我的人，心口那片空了太久的地方，终于有了热意。
系统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已进入补偿世界。”
“本世界所有身份关系已完成融合。”
“请宿主重新生活。”
我看向窗外。
雨水打在玻璃上，病房灯光映出我苍白的脸。
我还活着。
而这个世界里，所有人都在等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