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替沈绾音梳头。
铜镜里,她的脸苍白柔弱。
可我知道,这张脸下藏着多狠的心。
夜里,陆怀衍端来一碗安神汤。
“明日大婚,别再生事。”
我接过来,仰头喝尽。
他站在旁边看着,直到见我放下空碗,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推开后窗,翻了出去。
后院废马厩里,关着陆怀川。
陆怀衍的弟弟。
因为试图揭穿当年假死的真相,所以被关了四年。
门上锁了三道。
我撬开时,手心磨得全是血。
门一开,一股苦涩药味就扑了出来。
草堆里的人听见动静,猛地往后缩。
“别过来。”
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轻声叫他:“陆怀川,是我。”
他抬起头,认出我后,眼底满是震惊。
“苏瑾遥?”
我蹲下去替他解锁链。
“我带你出去。”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陆怀衍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把人给我。”
我攥紧手指,后退一步。
“不给。”
许久以后,他竟缓缓跪了下来。
又是这一招。
四年前,他用这一跪骗走了我的恨。
四年后,他还想用这一跪,骗走我的命。
“瑾遥。”
他仰头看我,声音微哑。
“婚礼不能停。”
我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从前那个爱他爱到连命都不要的自己,真是愚蠢得可怜。
“不能停,是因为你的局还没做完。”
“你要我家的权力,要我心甘情愿把一切都给你。”
“陆怀衍,你不是爱我,你是要我死得体面一点。”
他脸色白了一瞬,伸手来抓我。
我后退,避开了。
“别碰我。”
他手僵在半空,低声说:“成婚之后,我会送她走。”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眶都红了。
“你骗了我四年。”
“现在还想让我信第五年。”
他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
“我会补偿你。”
我没有再看他。
因为一个踩着别人尸骨往前走的人,说出来的补偿,轻贱得让人作呕。
第二日,婚礼照常。
喜堂里坐满了人。
人人都说陆家和苏家结亲,是天作之合。
可这满堂红绸下,埋着多少肮脏心思。
沈绾音亲手替我穿嫁衣。
她趁人不备,往合卺酒里倒了东西。
我看见了,***都没说。
只在她转身时,悄悄换了酒盏。
吉时将到时,陆怀川忽然从偏门爬了进来。
他腿脚不稳,狼狈至极,却还是死死指着沈绾音。
“是她。”
“四年前闹市纵**人,是她。”
满堂宾客瞬间哗然。
沈夫人扑过去,脸色惨白。
“你胡说什么,我女儿早就死了。”
陆怀川被她推得撞在桌角,额头的血一下流了下来。
可他还是抓着沈绾音的裙角,嘶声喊。
“她后颈有胎记,我认得,我亲眼见过。”
沈绾音终于慌了,下意识往后退。
陆怀衍第一反应,是去扶她。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点温度,终于也散干净了。
我从下人手里接过茶,缓步走到沈夫人面前。
“婆母,请茶。”
她愣住了。
大概以为我还愿意忍,还愿意继续做这个新娘。
于是她接过茶,喝了一口。
下一刻,她脸色骤变,捂着肚子弯了下去。
茶盏摔碎在地上,声音清脆得刺耳。
“你放了什么?”
沈绾音脸色大变,扑过去扶她。
“母亲!”
一声母亲,满堂俱静。
我抬手,缓缓掀开盖头。
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
“终于肯认了。”
“沈绾音,你都装死四年了,怎么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沈夫人倒下去时,满堂都乱了。
陆怀衍朝我走来。
“苏瑾遥,你做了什么?”
我退开半步,避开他的手。
“别碰我。”
我没有看他,只朝门外示意。
很快,几个护院抬了一口棺木进来。
棺木落地,发出沉闷一声响。
我走过去,亲手掀开棺盖。
里面没有尸骨。
我抬起头,看向沈绾音。
“你说她是意外。”
“那她的衣裳,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别院?”
沈绾音脸色一下白透。
陆怀衍也看清了棺里的东西。
“瑾遥。”他声音低了些。
“先把东西收起来。”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收什么?收起你们骗人的把戏?”
沈绾音却忽然抬起头。
“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这句话刚出口,陆怀衍就沉声喝她。
“闭嘴。”
可她已经顾不得了。
她指着陆怀衍,声音发颤,却句句都往外捅。
“是你先来找我的。”
“你说只要我假死,等你稳住苏家,就能把这事彻底压下去。”
“你说娶她,不过是为了让苏家不再追查,为了让苏伯父把陆家当成自己人。”
沈绾音还在哭着说。
“后来是你变了。你明明说过只是在利用她,可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你连洞房都一拖再拖,你想两边都留着,我等不了了,才会在今天动手。”
“我只是想让她新婚后病死,谁知道会这样......”
话还没说完,沈夫人已经扑上去,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你这个孽障!”
那一巴掌打得极重。
沈绾音偏过脸,唇边立刻见了血。
我拿起桌上的喜帖,直接丢进一旁烛火里。
火苗猛地窜上来,很快吞没了上面的名字。
我又抬手拔下嫁衣上那缕金线,拿过剪子,一寸一寸剪断。
“苏瑾遥!”
陆怀衍终于上前,一把按住我手里的剪子。
他掌心很烫,力道也重,像是终于急了。
“你闹够了没有!”
我抬头看着他。
“现在知道我在闹了?”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发涩。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一字一句问他。
“是我看错了,还是我命贱,活该被你们拖进这一局里,替你们收拾残局?”
他指节一点点发白,却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说会给我交代。
可我听见这句话,心里只剩厌倦。
“你早就给过我交代了。”
“是你跪在我面前,说替她护我一生。”
“是你让我替一个活人哭了四年。”
陆怀衍唇色发白,手一点点松开。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和这样的人再说一句,都是在浪费心神。
“陆怀衍。”
“从现在起,我不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