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很多年，我都不太留意旧城的消息。
只是偶尔还会有人提起陆怀衍。
说他把沈绾音住过的别院全封了。
说他再也不去那座空坟，也不替谁守夜了。
我听见这些时，通常只是点点头。
再多的，也没有了。
三年后，镇上来了位年轻医者，名叫容济安。
那时我手臂上的旧伤，每逢阴雨都疼。
有一次课堂上天突然阴下来，我正教孩子们写字，手臂疼得发木，连笔都拿不稳。
傍晚回去时，门口放着一盒药膏。
上面只压了一张纸。
伤久成痹，宜温敷。
字写得端正温和。
第二日我去医馆道谢，才第一次见到容济安。
他站在药柜前，眉目清润，见我来了，只把药方递给我，并没有多问一句。
后来我才知道，陆怀川的腿，也是他治好的。
他大概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所以他从来不问。
我不愿穿太鲜艳的衣裳，他就把医馆里那扇红漆柜门换成了木色。
我夜里惊梦，他会在院外廊下点一盏灯，亮一整夜。
我不愿见太多生人，他每回替我送药，都会站在门口，不往里进。
久而久之，我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有一回，几个女童在院里玩闹，不小心打翻了朱砂盒。
鲜红的粉撒了一桌，像极了那年喜堂里的血色。
我脸色一下白了，手指也僵住。
容济安刚好进门，看见这一幕，什么都没问，只弯身把朱砂收起来，对那几个孩子笑了笑。
“先出去玩一会儿。”
孩子们跑远后，他才转头问我。
“要不要歇一会儿？”
声音轻得像怕惊着我。
我看着他，很久以后，才慢慢点了一下头。
那天傍晚，我坐在门口晒药草，风吹过来，有些凉。
容济安替我把散开的药材拢好，随口问了一句。
“今晚的灯会，你去吗？”
我原本想拒绝。
可院里那些孩子一听见，就围上来，一声一声叫我一起。
我看着她们亮晶晶的眼睛，最后还是应了。
那晚我换了一身浅红衣裙。
不是嫁衣，只是极寻常的衣裳。
可站在镜前时，我还是怔了很久。
好像隔了许多年，我才第一次敢重新碰这种颜色。
出门时，容济安就在外面等我。
他见我出来，目光停了停，只低声说了一句。
“很好看。”
我没有答话，却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避开。
灯会很热闹。
街上全是人声，孩子们追着灯影乱跑，河边一排排花灯映在水里，晃得人心也软下来。
我站在人群里，竟然没有觉得害怕。
可走到桥边时，身后忽然有人低低叫了一声。
“苏瑾遥。”
我脚步顿住。
回头时，看见陆怀衍站在桥下。
三年不见，他瘦了很多，眉眼仍旧是熟悉的模样，只是鬓边竟已经有了白意。
他没有上前，只隔着人群望着我。
那目光太远，也太沉。
像穿过了整整三年的时光，终于落到我面前。
我没有动。
容济安走到我身侧，声音很轻。
“要过去吗？”
我看着桥下那个人，许久，摇了摇头。
“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