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到港城后的第三个月,康院长把一封信放到我桌上。
“海城来的。”康院长看着我:“若不想看,我替你烧了。”
我摇头:“总要知道。”
信是旧识辗转送来的,字写得急,墨迹都透了纸背。
上头只写了几件事。
裴聿还没彻底摆脱局势牵制,明面上仍和季令宜纠缠不清。
可他也没再忍。
他把手里查到的证据全抖了出来,季令宜这些年如何构陷、如何挑着出身有污点的人下手、如何逼人失名**,全被翻到了台面上。
我看着那几行字,半天没说话。
那天晚上,送信的人又托人带来一句口信。
“季令宜完了。”
我站在廊下,问来人:“怎么个完法?”
那人压低声音:“报纸连登三日,她原先攀附的那些人个个急着撇清,听说她出门都有人朝她扔石子,住处也被砸了,最后被赶得连门都不敢出。”
我听完并不觉得解气。
我在想,若那天在宴会厅里我真拿着那把刀抹了脖子,后来这些真相翻出来又能怎样?
他们只会说,烟花女子的女儿,果然也是这个下场。
想到这里,我后背都凉了。
可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
卷宗一流出来,连带着我母亲的旧事也被重新翻了出来。
海城的小报最会吃人血馒头,今天写季令宜害人,明天就能把我和我娘拖出来编成另一出戏。
几天后,我在街口报摊看见一张新报。
摊主扬着报纸喊:“海城奇闻!督办旧爱、烟花女之女、宴会闹场——”
我脚步停住。
同学顺手买了一份,低头看了两眼脸色就变了。
“书婉……”她怕我受不住,低声道:“你别看了。”
我还是接了过来。
报上将我的**痴缠写得绘声绘色。
明明那些事已经过去,可只要他们愿意,还是能轻易把伤口重新撕开。
我盯着那张报纸,指尖一点点收紧。
同学急了:“这种东西你别信,他们就是乱写。”
我低声道:“我知道。”
她愣住了。
我把报纸放回摊上,转身往前走。
晚上回去时,康院长已经知道了报纸的事。
问我要不要管,我摇了摇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沉默片刻,才道:“照常过日子,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写的就不是结局。”
康院长看了我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比刚来时坚韧了很多。”
我笑了笑,没接话。
可海城那边却越来越乱。
又过了几日,新的消息传来。
裴聿辞了督办的职。
我把笔搁下,问送信的人:“然后呢?”
“然后他变卖了大半家产,带着那枚裂了的鸡心佩,去各处通商口岸四处找你。”
我安静听完,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送信的人还在说:“可他找了很久,始终没找到你的有效线索,整个人都快疯了。”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图纸,半晌才道:“找不到才是应该的。”
那人没听清:“什么?”
我摇头:“没什么。”
窗外天色渐暗,港城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而另一边,裴聿还在各处口岸辗转。
轮船靠岸,他下船去问。
火车停站,他下车去查。
每到一处,他都拿着那点零碎线索,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年轻女人,腿上受过伤,话不多,眼睛很亮。
可哪里都没有。
他带着那枚碎裂的鸡心佩,走过一个又一个通商口岸,始终没能找到我的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