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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后,我已经很少再听见海城的消息。
偶尔有人从北边来,坐在铺子里喝茶,顺口提一句:“你知道吗?从前海城有个姓裴的督办,跑遍了南方口岸,像疯了一样找人。”
我低头核着账本,随口问:“后来呢?”
那人叹气:“后来还是没找到。听说他这些年,今天在**头,明天又追到别的商港。每回都是听见一点模糊消息就赶过去,可每回都晚一步。”
旁边有人接话:“我也见过一次,瘦得厉害,哪还有当年的样子。谁能想到,昔日那样意气风发的人会落到这一步。”
我听着,只淡淡“嗯”了一声,手里的笔没停。
再后来,程慎回来见我还在灯下算账,伸手把茶盏推到我手边笑笑。
“***如今比我还忙。”
我也笑:“不忙不行,铺子是我自己的,账也是我自己的,少算一笔,亏的也是我自己。”
铺子不大,却是我一笔一笔挣出来的。
从前我总觉得,女人活着非得依附谁才算有个归处。
后来才知道,不是。
自己能挣钱,自己能养活自己,这才是真正的站稳脚跟。
我不必再看谁的脸色,也不必再等谁给我一个名分。
那种寄人篱下的日子,早就离我很远了。
又过了几年,我和程慎成了婚。
成婚那天,他替我掀开盖头,低声问:“书婉,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看着他,忍不住笑:“程先生,你这是劝人成婚,还是劝人逃婚?”
他也笑:“我是想告诉你,往后你若有不高兴的,随时都能跟我说。你嫁给我,不是来受委屈的。”
我心口一热,轻声回他:“好。”
婚后日子过得很稳。
他在外头跑工地,看图纸,盯木料砖石。
我在铺子里接单子,算账,改图。
晚上他回来会站在门口叫我:“***,还不收工?”
我头也不抬:“再等一会儿,这张图改完。”
他就走过来,把孩子一左一右抱到我身边。
“娘还要忙,你们先别闹她。”程慎在旁边笑:“他们两个以后不是跟你学算账,就是跟我学画图。”
我抬眼看他:“也可能两个都不学。”
“那学什么?”
“学怎么好好长大,别受人欺负。”
他听懂了,伸手握了握我的手,没再说别的。
每年中秋,我还是会做桂花糕。
蒸笼一揭开,满屋都是甜香。
女儿最先跑过来:“娘,我要第一块。”
儿子不服:“凭什么是你第一块?”
程慎把两人一手一个拎开,笑着说:“都别抢,先让你们娘尝。”
我捏起一小块,低头咬了一口。
甜的,软的,和很多年前已经不一样了。
这些年过去,那些伤口早就慢慢结了痂。
有时夜深我也会想,若当年我没走会是什么样。
可这种念头往往只是一闪而过。
因为第二天一早,孩子会闹着要吃糕,程慎会在门口催我:“再不出门,今天这单可要晚了。”
那天下午,我去港口给客人送图样。
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货的、喊价的、等船的,声音乱成一片。
我把图纸交给对方,对方翻了翻,满意地点头:“***,还是你做事稳妥。”
我笑了笑:“下回若还要改,提前让人来铺子里说一声。”
“好,好。”
我转身要走,女儿却拽着我的袖子:“娘,我想吃糖。”
我低头哄她:“回去给你买。”
儿子在旁边不甘示弱:“我也要。”
“都有。”
港口风大,人也杂。
我牵着两个孩子正要往外走,身后忽然有人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书婉。”
我下意识回头。
隔着拥挤的人潮,隔着一箱箱货物和来往的旅人,我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
衣衫旧了,身形也瘦了,眉眼却依稀还是当年的样子。
是裴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