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外面下起了雨,尚珩站在雨里,嘴唇哆嗦着:
“她到底在哪里?”
祝媛冷笑一闪而过,语气冷的像在念死亡通知:
“你应该比我清楚,小满的病连吃饭都是冒着风险的,喉咙常年水肿,睡觉都要带着呼吸面罩……”
祝媛的声音忽然拔高:“可你做了什么?把她关在阳台上,摔呼吸机,把她一个人留在装满花粉的屋子里,你还有脸来问她在哪?”
尚珩的肩膀垮下去,腰越来越弯,最终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积水的地面上,迸起泥点。
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
雨太大,分不清脸上的是泪,还是雨。
“小满说,你若还念着夫妻情分,就签了这份离婚协议,再也不要去打扰她。”
尚珩的手指从脸上移开,定定的看着那张纸。
离婚协议四个字异常刺眼。
祝媛冷哼一声,啪的关上了门。
尚珩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客厅空荡荡的,茶几上那副修复好的油画,像是某种可笑的罪证。
他推开那扇熟悉的门,然后愣住了。
房间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来,他亲手拆掉了小满的卧室,改成了岑鹿的画室。
他笑的苦涩,转身去了储物间。
行军床上扔着一个枕头,枕头上还留着小满的气味,他把枕头死死的摁在脸上,肩膀又开始抖。
岑鹿打开门,红着眼眶:
“阿珩,小满姐的事我听说了,我不知道她的病这么严重……我以为只是普通过敏……”
尚珩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彻骨的冷。
“小满的病例,你翻了多少次,你以为我没发现?”他说。
岑鹿的脸色变了。
“你故意利用我的信任和愧疚,你说她只是在赌气,说你看到她离开呼吸机也完好无损……”
尚珩站起来,每说一句,就朝她逼近:“小满没有携恩图报,一直是你利用我……”
“对!”小鹿仰起脸,眼底一片坦荡的恨意。
“我就是故意的。她凭什么?救了你一命就能霸占你一辈子?明明是我们先认识的,明明相爱的是我们,你欠她的但我不欠,所以坏人我来做,我让她自己知道,她就是几口灰都扛不住废物……”
“谁告诉你……我们相爱?”
尚珩红着眼,一把掐住了岑鹿的脖子:“我爱的只有小满,从头到尾都是小满。”
岑鹿笑了,笑容里没有害怕,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笃定。
“你爱她?如果不是你一次一次的默许,我怎么可能伤害到她?”
尚珩的手指僵住,然后从岑鹿的脖颈滑落。
他退了一步,踉跄的跌在床上。
张了张嘴,***都没说出来。
岑鹿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脖子上被掐出的红痕,斜着眼睛看他。
尚珩一点一点的把脸埋在自己的手掌里,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在堆满枯花和残留药味的储物间里,终于把嗓子里压了很久的那声哭喊放出了声。
很久之后,尚珩抬起头,看向瘫在地上的岑鹿:
“从现在起,从我的眼前消失。”
岑鹿站起来,脸上挂着泪痕。
她拍拍裙子上的灰,愤愤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尚珩拿出那份离婚协议,颤抖着手翻开。
最后一页签好了小满的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干干净净的落在纸面上。
干净的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