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产房里,娘亲疼得几乎说不出话,门外的争吵却一直没停。

“她已经生产,契书的事改日再议!”

五婶的声音稳稳传来。

“陆家若非要今天议,就等苏夫人平安出来再议,谁敢闯产房,我便请族老按规矩处置。”

稳婆叫人关上门。

我在腹中不断碰那枚铜钱。

娘亲,别怕,我还在。

娘亲咬着帕子,低声道:“娘亲不怕。”

她嘴上说不怕,手却抖个不停。

她怕的不是生产,是孩子一落地,就会被陆家拿承嗣和镇财的名头抢走。

半个时辰后,我终于落地。

稳婆拍了拍我的脚底,我放声哭起来,产房里的人都松了口气。

娘亲刚把我抱进怀里,外面便有人高声喊:

“金鳞丝出了问题,陆老爷说新生女儿必须抱回府中镇染缸!”

娘亲嗓子嘶哑:“让他自己来抱。”

陆承业站在门外,没有进来。

五婶隔着门问:“孩子是陆家的女儿,还是镇缸的物件?”

外面静了片刻。

陆承业半晌才说:“我只是为了陆家。”

“那你拿自己的产业去救陆家。”

“苏霜,你真要见死不救?”

娘亲低头看着我:“陆家若有活路,也不该靠抢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五婶当即宣布,孩子未满百日,由她和娘亲共同照看,谁也不许私自带走。

陆承业没再争。

程家管事就在门外,担保契又被旧铜钱验出了问题,他知道再闹下去只会更难看。

五婶让周掌柜取来苏氏现行印鉴。

印鉴刚靠近铜钱,铜钱便发出清亮响声,再碰到陆承业的担保契,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程家管事的脸色沉下去。

“旧印是真的。”

他看着陆承业。

“但旧印在苏氏嫁妆交接时就已封存,陆老爷拿失效旧印签的契,不能证明苏夫人同意担保。”

陆承业急忙道:“她是我的妻子,产业本来就是夫妻共有。”

五婶冷笑:“那就把嫁妆册拿出来,上面写得清楚,苏氏产业由苏霜自理,陆家不得擅动。”

周掌柜递上嫁妆册和现行印鉴交接记录。

程家管事看完,沉默了很久。

“担保契无效,但霉丝违约还在。”

娘亲靠在床头:“陆家违约,陆家赔,苏氏蚕庄可以另供真丝,但要用苏氏的名义重新立契。”

程大娘子从外面走进来。

她没先看陆承业,而是先验娘亲拿出的契书。

“苏夫人,程家只认清楚的货,也只和账目清楚的商号做生意。”

“苏氏蚕庄有一窖干丝,装在桂木箱里,今天可以验。”

娘亲点头:“只验一窖。”

我碰了碰她的手。

娘亲,给她看最干的那一窖,其他货的位置,暂时别让陆家知道。

娘亲停了一下,又说:“剩下的货,等第一窖验收后再议。”

程大娘子看了她一眼,点头:“可以。”

新契落印时,娘亲的手仍在发抖。

可是指印按下去,契纸上的财气清亮而稳。

程大娘子收起契书。

“苏夫人,这批货再出问题,程家会按商约追偿,但陆家不得插手。”

陆承业脸色灰败:“霜娘,你拿自己的真丝救程家,却看着陆家**。”

娘亲把我抱紧。

“陆家走到今天,不是我推的,是你们先拿假货和假契给自己挖坑。”

她说完闭上眼,不再看他。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我听见陆家账房上空那条最粗的灰线,断了一截。

娘亲,第一笔债,已经回到他们自己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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