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陶姨娘没再到五婶院外闹。
第二天,她让人送了一份采购单到陆承业面前。
“程家定银还剩一部分。”
她放轻声音:“只要买到九十九尾金鳞鲤,再请瑞彩堂配金粉,程家或许愿意宽限。”
陆承业拿着采购单,很久没落笔:“钱从哪来?”
“先从订单款里借。”
“那是程家的定银。”
陶姨娘安抚道:“等真丝交出去,周转回来就是。”
陆承业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盖下了陆家私印。
他这回没再用苏氏旧印。
可是采购单写的是陆家名义,钱却仍分成三路,一部分买鱼,一部分买金粉和药胶,剩下的差价流进了陶姨娘私库。
每一笔钱落下,我都听得清楚。
像沙子不断从破袋里往外漏。
娘亲让周掌柜把陆家订单款的去向单独列清,却没派人跟踪,也没闯陶姨**私库。
她只是把自己的货、自己的账,和陆家的账彻底分开。
“陆承业愿意用陆家私印,就让他用。”
她对五婶说:“只要别再牵连苏氏,我们不用替他拦。”
三天后,程大娘子派人来验第一窖真丝。
货物品质合格,定金也按新契拨进苏氏蚕庄的账上。
陆家一文钱都拿不到。
陆承业站在云锦坊门外,脸色难看。
“霜娘,你明知道陆家只差这一笔钱,你这是逼我**。”
娘亲抱着我站在柜台后:“你还有丝铺、染坊,还有自己的印,只要别再拿我的东西填窟窿,陆家未必会死。”
陆承业盯着她,眼里第一次露出真怨恨。
“你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我替你收拾烂摊子,所以你以为我会一直替你收拾。”
说完,娘亲转身让伙计关上内门。
关上的不只是陆承业,是苏氏云锦坊从陆家名下分出来的门。
陶姨娘听说程家定金没进陆家,立刻去了瑞彩堂。
她想再赊些金粉和药胶。
瑞彩堂掌柜却把门槛一拦。
“陶姨娘,旧账没清,不赊新货。”
陶姨娘忙道:“陆家马上就能翻身。”
“等翻身了再来。”
她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回到陆府,陶姨娘发现账房里已经没有多少现银。
“老爷,瑞彩堂不肯赊,鱼贩也来催尾款。”
陆承业正看着一张催款单。
“先从你私库拿。”
陶姨娘愣住:“我的私库都是给金鳞胎准备的。”
陆承业抬头看她:“你的金鳞胎还没出生,陆家已经替它欠了一身债。”
两人之间的裂缝,算是彻底露了出来。
我在娘亲怀里听着外面的吵声,轻轻摸了摸旧铜钱。
铜钱没热。
属于我们的财气,已经不再经过陆家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