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再次醒来,是在移植手术后的第三天。
眼前一片白。
腹部伤口传来清晰的疼痛。
但胸口那种持续多日的窒息感已经缓解。
护士见我睁眼,立刻叫来医生。
“移植肝功能正在恢复,造血指标也开始回升。”
“感染暂时控制住了,但还需要长期观察排异反应。”
我沉默片刻。
“捐赠者呢?”
病房里安静下来。
护士避开我的视线。
“在隔壁重症监护室。”
半个月后,我终于可以坐上轮椅。
护士把我推到重症监护室外。
隔着玻璃,我看见顾斯年躺在病床上。
他脸色苍白,腹部插着引流管。
床头监护仪持续发出提示音。
特助红着眼走过来。
“顾总术后大出血,又出现严重感染。”
“医生说即使挺过去,肝功能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玻璃里面,顾斯年睁开眼。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想坐起来。
伤口立刻渗出血。
医护人员按住他。
我拿起墙上的对讲电话。
“顾斯年。”
他的动作停住。
“星然……”
“你好了吗?”
“伤口还疼不疼?”
还是这副模样。
似乎只要他肯低头,肯为我受一次伤,那些死去的人就能回来。
从前的我,或许真的会心软。
可现在,我只觉得迟了。
“器官我收下了。”
我看着他。
“当年火场,我救过你一次。”
“后来,你让我失去孩子,也害死了我母亲。”
“现在你救我一次。”
“我们两清了。”
顾斯年的眼圈迅速红了。
“我不求你原谅。”
“我只是想让你活着。”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哪怕以后只能远远看着你……”
“也不行。”
我打断他。
顾斯年怔住。
“你每看我一次,就会提醒我,我的孩子和母亲是怎么死的。”
“顾斯年,你所谓的赎罪,对我也是折磨。”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
半晌,他闭上眼。
那只试图抬起的手,终于慢慢落回床边。
“好。”
他哑声说。
“我不再出现。”
“只要你好好活着。”
我挂断电话。
咔哒一声。
他的声音被彻底隔绝。
特助追上来,递给我一个褪色的丝绒盒。
“这是顾总进手术室前让我交给您的。”
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枚修复好的银锁。
还有三年前那场火灾后,他亲手写下的结婚承诺书。
银锁背面重新刻了一行字。
顾斯年此生唯爱沈星然。
我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三年前,我曾把这句话当成余生。
如今再看,只剩下一场已经付清代价的旧账。
走廊尽头放着医疗废弃物收纳桶。
我踩开桶盖。
丝绒盒从掌心滑落。
银锁和承诺书一起坠入黑色垃圾袋。
桶盖合上。
那声音,比顾斯年说过的所有承诺都更真实。
窗外阳光穿过云层。
我拢紧外套,推动轮椅。
护士快步跟上来,替我拉开医院大门。
门外人声喧闹。
我没有回头。
顾斯年给我的命,我会好好活。
但往后的人生,不再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