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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我正在茶楼里对账时,小厮来报。
“谢公子来了。”
厅里气氛微微一滞。
崔令仪抬眼问我:“要请出去么?”
我合上账册,淡声道:“不必。”
我倒想让他亲眼看看。
我不是只会在乐坊唱曲。
这些年他每次手头紧,每次谢家缺钱断粮,都是我一笔笔算着补上的。
只是从前,我把这些本事都用在了他身上,他便真以为我是天生该为他操劳。
没多久,谢临川便站到了厅外。
他看着我坐在主位上,看着一群掌柜朝我低头问话,神色一点点僵住。
我没理他,只继续往下问铺子里的事。
散宴时,几位老掌柜起身告辞,语气都带了恭敬。
“夫人眼光毒,往后这几家铺子交给您,我们心里有数。”
“有夫人在,崔家生意只会更稳。”
这些话,谢临川站在外头,听得一字不落。
就在这时,孟照雪也来了。
她提着两盒点心,笑得柔柔的。
“姐姐,姨母让我送些点心来,说从前若有不周之处,你别往心里去。”
我让人把点心接了,却没有请她坐。
可她偏不肯走,又往前一步,故意看了看案上的账册。
“看到姐姐如今过得好,我就安心了。”
“从前那些话,我也是怕你一时被钱迷了眼,走错了路。”
她还想把拜金两个字往我头上按。
可这次,没等我开口,谢临川先冷声打断了她。
“够了。”
这两个字一出,满屋都静了。
孟照雪愣住,眼圈瞬间就红了。
“表哥,我只是……”
“她从来没被钱迷过眼。”
谢临川盯着她,声音发紧。
“看不清人的,是我。”
孟照雪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她大概没想到,谢临川会当着我的面拆她的台。
“表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也是为你好……”
谢临川扯了扯嘴角,眼里全是疲惫。
“那枚铜钱,是你塞给她的。”
“那些关于她**的闲话,也是你传的。”
“你踩着她的体面往上爬的时候,可曾有一件是真的为我好?”
孟照雪张了张嘴,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却没有半分痛快。
因为我很清楚。
他如今怪孟照雪,也掩不住一个事实。
最先默认那些羞辱的人,原本就是他。
我站起身,淡淡道:“崔府不是让你们翻旧账的地方。”
“若有话,回谢家说去。”
崔令仪也起了身,语气不轻不重。
“送客。”
下人很快上前。
孟照雪还想红着眼说些什么,已经被请了出去。
谢临川站在门边,看着我,像是有许多话堵在喉咙里。
最后,他只低低说了一句。
“阿绾,我改日再来。”
我没应。
等人走后,厅里总算静了下来。
我低头整理账册,指尖有些发酸。
崔令仪走过来,把那两盒点心推远了些。
“若你不想见他们,往后我让门房拦了。”
我摇头。
“不用。”
“我总要让他们看见,我不是靠谁施舍活着。”
他看了我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一只新打的小算盘,放到我手边。
“旧的拨珠磨手,这个你试试。”
我怔了一下,拨了一颗珠子。
顺手得很。
我忍不住笑了。
“你连这个都想着。”
他低头看着我手里的算盘。
“你爱钱,会算账,这不是错。”
“既然不是错,就不该让你为这件事受委屈。”
我的手指停在珠子上,很久没动。
从前谢临川总要我把钱看轻些。
如今终于有人告诉我,我爱钱,不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