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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以后,谢临川性情大变。
后来,他亲自去了乐坊去问真相。
我听到这消息时,只觉得荒唐。
他从前最瞧不起那地方,如今竟肯自己走进去。
乐坊里的旧人还认得他。
几个婆子见了他,先是冷笑,后来干脆把话说穿了。
“宋引绾当年在乐坊,是最会攒钱的一个。”
“不是她贪,是她不攒就活不下去。”
“她原本都快攒够赎身钱了,后来救了个人,又搭进去大半。”
“再后来遇见你,便把剩下那点命也赔进去了。”
“你倒好,拿着她换来的日子长脸,转头还嫌她满身铜臭。”
这些话,句句都不留情。
可说得一点没错。
谢临川听完,回去后病了一场。
而与此同时,江南起了小汛。
城外几个村子遭了水,粮食和药材都开始紧缺。
崔家商号要往灾地送粮,我看过账目后,直接改了原先的安排。
“别先送精米,先送粗粮,能撑得久些。”
“药材别全押在贵重方子上,先备最常用的。”
“库里那批受潮边布也别扔,改成帐布和褥面,灾民用得上。”
崔令仪听完,只问我:“你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我把账册一合。
“去。”
到了灾地后,我连口气都没歇。
粮怎么分,药怎么配,老人孩子先顾谁,我都亲自盯着。
有个妇人抱着病孩子跪在泥地里,说家里男人没了,实在拿不出药钱。
旁边管事提醒我,这家已经领过一次口粮。
我蹲下身,摸了摸孩子额头,转头就让人再添一份银子。
“那次是口粮,这次是药钱,不一样。”
银子该花在活人身上。
这话我从小就懂。
因为我知道,没银子的时候,人会被逼成什么样。
谢临川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站在堤边,看了我很久。
后来我才知道,他本想来帮忙,也顺便见我。
可他看见我蹲在泥地边,一边安抚哭闹的孩子,一边算粮和药,又看见我把最后一份备用银拨给病重的人家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大概到这一刻才明白。
我爱钱,从来不是因为钱亮眼,不是因为钱多。
我是知道,钱能救命。
所以我才会拼命攥住。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低得发颤。
“阿绾。”
我正在核最后一车粮,只抬眼看了他一下。
“有事?”
他站了很久,才挤出一句。
“我错了。”
“我不该拿你的出身和穷日子羞辱你。”
我看着他,平静地问:“还有呢?”
他又沉默了。
我便替他说了。
“你最不该的,践踏我的真心。”
风吹得他脸色发白。
他站在那里,连眼都不敢抬。
我看着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谢临川,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看什么都脏。”
这句话一落,他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
我没再看他,转身去看下一车药材。
忙到傍晚时,崔令仪把热水和药膏递到我手边。
他看了眼我磨红的手背,皱了下眉。
“明日让旁人来,你歇着。”
我接过药膏,摇头。
“不用,我自己能做。”
他没有再劝,只轻声道:“那先把药抹了。”
我低头看着那盒药膏,忽然有些出神。
从前在乐坊,冬日里手冻裂了,也不会有人多问一句。
如今不过是磨红一点皮,便有人记得拿药来。
有些差别,一旦尝过,就真的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