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晴直播间的音乐响到第三遍，我彻底没了睡意。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看见母亲正抱着一床被子往客厅走。
“是不是吵到你了？”
她压低声音，又回头朝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
“晴晴今天有品牌活动，不能迟到。我一会儿说她，让她小声点。”
那间直播室，原本是我的卧室。
装修后，墙壁刷成奶油粉，里面摆满补光灯、衣架和化妆品。
我的旧书、奖状，还有陪了我十几年的兔子玩偶，全被清走了。
母亲替我拉平被角。
“房间的事，是妈没安排好。”
“你先睡两天沙发。等晴晴忙完这阵子，妈让她给你腾地方。”
话音刚落，房间里便传来孟晴的声音。
“妈，我设备都固定好了，怎么腾啊？”
母亲顿了顿，转头哄我。
“她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你当姐姐的，先让让她。”
又是让我让。
小时候家里只有一张书桌，孟浩要打游戏，我便去厨房写作业。
高中有交换名额，母亲嫌费用高，让我把机会让给要学钢琴的孟晴。
工作后，我攒钱买了电脑。孟浩创业需要，父亲一句“都是一家人”，电脑便搬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们不是一次拿走我所有的东西。
只是今天拿一点，明天让我一步。
等我回头时，属于我的位置已经被让得干干净净。
下午，母亲忽然拉着我去了商场。
她替我挑了一件米白色大衣，站在镜子前帮我整理衣领。
“我们知夏穿这个真好看。”
吊牌上写着三千四。
“太贵了，不用买。”
“妈给女儿买衣服，贵点怎么了？”
她按住我的手，故意板起脸。
“这些年你给家里花了多少钱，妈都记着。你别总觉得，我们只疼你弟弟妹妹。”
镜子里，她的神情认真又温柔。
我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凉意，又被她轻轻按了回去。
结账时，母亲翻遍口袋，忽然拍了下额头。
“***落家里了。你先付，回去妈马上转给你。”
回家不到十分钟，她真的转来三千五百块。
“多的一百，拿去喝奶茶。”
我看着那笔转账，刚准备收款，孟浩便拿着一张报价单走过来。
“姐，阳台改造七万二。妈说你愿意出五万？”
“我没答应。”
母亲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妈就是顺嘴提了一句。你不方便就算了，我不逼你。”
孟浩却把收款码递到我面前。
“五万对你也不多吧？你工资那么高，又不用养孩子。”
“你上次开店借我的八万，还没还。”
他的脸瞬间沉下来。
“亲姐弟算这么清楚，有意思吗？”
父亲放下茶杯，皱眉训他。
“怎么跟你姐说话呢？她一个人在外面挣钱也不容易。”
这是他第一次替我说话。
可下一秒，他又转向我。
“知夏，你要是不宽裕，先出三万也行。剩下的，我和**想办法。”
原来不是不让我出。
只是替我砍了两万。
母亲握住我的手，语重心长。
“愿意帮多少就帮多少。一家人千万别因为钱伤感情。”
手机在这时亮起。
后天上午九点二十分。
江城至南城。
车票预订成功。
母亲瞥了一眼。
“买什么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面。
“工作上的东西。”
她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第一次拿奖学金，他们不知道。
第一次升职，他们不知道。
我独自住院做手术，他们也是三天后刷到朋友圈才发现。
后来，他们把这些忽视叫作尊重我的选择。
这一次，我决定如他们所愿。
我退回了母亲的转账，也没给孟浩付钱。
晚上，我趁他们睡着，将几件衣服装进行李箱。
距离出发，还有四十一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