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我从沙发上坐起来,客厅里没有一点声音。
墙上的全家福只照出模糊的轮廓。
父母坐在中间,孟晴挽着母亲,孟浩和林妍站在父亲身后。
五个人的位置刚刚好。
我把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箱推到门边。
其实没什么可带的。
这个家里属于我的东西,早在装修时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几件衣服,一台电脑,一本工作笔记。
还有母亲在我大学毕业那年送的围巾。
围巾边缘已经起球。
可那年,她替我系上时,认真叮嘱:
“以后工作了,别总顾着给家里省钱。女孩子也得对自己好一点。”
那些温柔都是真的。
正因为是真的,我才一次次告诉自己,他们不是不爱我。
只是太忙,只是忘了,只是弟弟妹妹更需要照顾。
可二十九年里,所有的“只是”加在一起,已经足够把我从这个家里挤出去。
我将米白色大衣放在茶几上。
母亲的转账没有收,父亲拿出来的***也原封不动压在衣服下面。
六点整,我拖着行李箱出门。
七点零五分,母亲发来一张照片。
鸡蛋饼盛在盘子里,边缘煎得金黄,旁边放着一杯原味豆浆。
“醒了没有?妈给你放锅里温着。”
十分钟后,她又问:
“你不在客厅,出去买东西了?”
我坐在前往**站的车上,没有回复。
八点,父亲在群里发消息。
“回来时去药店给我带两盒降压药。”
紧接着,孟晴发来一个取件码。
“姐,顺便帮我拿个快递,就在小区东门。我要直播,没空下楼。”
他们还以为我只是出门买东西。
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
只要他们开口,我迟早会拎着全家需要的东西回来。
九点二十分,**准时出发。
列车驶出站台时,母亲打来电话。
我按掉了。
她很快发来一段语音:
“跑哪儿去了?鸡蛋饼都凉了。差不多就回来吧,一家人哪有那么多气可生。”
**里,孟浩正问温泉酒店怎么走。
孟晴在找她的充电器。
没有人看一眼玄关,也没人发现我的行李箱已经不见了。
中午,母亲又发来几条消息。
“温泉票给你补上了。”
“晴晴都同意跟你挤一间了,你也别一直拉着脸。”
“周六早上早点起来,你开车,路上顺便接一下林妍父母。”
我看着那些消息,关掉屏幕。
下午一点四十,**抵达南城。
外面正在下雨。
人事部的同事等在出站口,带我去公司办手续、领工牌,又将我送到员工公寓。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阳台朝南。
晚上七点,母亲发来消息。
“排骨热了两遍了,再不回来就不好吃了。”
父亲也在群里催我:
“一家人等你一个,像什么话?”
七点半,母亲再次打来电话。
这一次,我接了。
她开口便埋怨:
“孟知夏,你到底去哪儿了?大家还等着你回来吃饭呢。”
“**说了,今天的事就不跟你计较了。回来把饭吃了,周末一家人出去玩,别总闹小孩子脾气。”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陌生的街道。
南城的灯光落在雨里,连成一片模糊的光。
电话那头,母亲还在催促:
“听见没有?早点回来,明天还得去给车加油。”
我低头看了一眼刚领到的工牌。
照片旁边印着一行字:
南城分公司,孟知夏。
“妈,饭不用给我留了。”
“我已经到南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