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六章


演播厅里彻底没了声音。
大屏幕上,七条检测曲线几乎重合。
那只被认定为宣德官窑的龙纹瓶,和我十年前烧坏的六件仿品,来自同一批原料。
第一位专家摘下眼镜,反复擦了两遍。
“不可能。”
“明代胎土怎么可能和现代瓷片一致?”
检测人员指着其中一项数据。
“七份样本都含有同样比例的工业氧化铝。”
“这种纯度的材料,不可能出现在明代官窑。”
第二位专家的脸色瞬间白了。
他刚才还断言,现代技术模仿不了青花下沉感。
如今仪器告诉所有人,他们认定的国宝,从胎骨到釉料都是现代产物。
弹幕停顿几秒,随即疯狂翻涌。
“真是她烧的!”
“三位专家一起看走眼了?”
“那两亿估值算什么?”
协会负责人盯着满地碎瓷,额角不断冒汗。
方才他当众撤销我的资格。
现在,最先出错的却是协会请来的专家。
父亲缓缓拿起编号为六的残片,又看向那块“七”。
他手指发紧。
“青砚,你十五岁时,真的烧成过这种程度的仿品?”
“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告诉过您,我烧出了一件能骗过人的瓷器。”
我看着他。
“您说,小孩子输了不肯认,才会编故事。”
父亲僵在原地。
周良忽然冲到检测台前。
“同一批原料又怎样?”
“这最多证明顾青砚造过这只瓷瓶!”
“说不定就是她十年前卖给周家的,现在为了出名,故意跳出来揭穿!”
他转头面向镜头,声音越来越大。
“她能烧出一只,就能烧出十只、一百只。”
“真正的造假者是她!”
刚刚反转的弹幕再次迟疑。
沈青山也在这时开口。
“顾小姐,既然第七只出自你的窑,最需要解释的人确实是你。”
“周先生有完整的购藏手续,你却只有六块来源不明的碎片。”
我看向他。
“所谓完整手续,已经被证明至少有一部分是假的。”
“可这些手续未必是周家伪造的。”
沈青山从档案盒底部取出一个密封袋。
“周家四十年前从海外收藏家手中买下的,是另一只龙纹瓶。”
“十年前,他们曾将原瓶送到顾家旧窑修复。交还时,瓶子可能已经被替换。”
袋中是一张发黄的转让单。
上面写着,旧窑因无法承担修复风险,愿以仿制品替代损坏原器,并向周家支付补偿。
落款处盖着顾家旧窑的印章。
签名是顾青砚。
日期恰好是十年前。
周良立刻将文件举向镜头。
“看见了吗?”
“是她亲手把假货交给周家的!”
“我父亲不懂瓷器,被顾家骗了整整十年。现在她怕博物馆检测出问题,才想花五千万买回去!”
这一套说辞,竟将所有漏洞重新串了起来。
我为什么知道瓶子是假。
为什么出价五千万。
又为什么一定要把它砸碎。
在他口中,全成了我毁灭罪证的动机。
父亲一把拿过转让单。
看清印章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旧窑的真印。”
周良厉声逼问:
“顾老,现在你还要护着自己的女儿吗?”
父亲没有回答,只将文件递到我面前。
纸张末尾,确实写着我的名字。
连“砚”字最后一横向下压的习惯,都和我一模一样。
我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字仿得不错。”
“印也是真的。”
周良冷冷道:
“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我用指甲刮过那枚暗红色印记。
一小片印泥从纸上脱落下来。
“可惜伪造这张转让单的人,不知道一件事。”
“顾家旧窑的印,从来不用这种印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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