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电子阅览室刚开门，靠窗那排还空着。
常雨把学号输进去，登录校园网，进数据库。她手指在触控板上打滑，抹了两下裤腿才按准。
林舟坐在旁边，后颈有点发紧。他昨晚没怎么睡，眼睛涩得像进了沙子。
他把笔记本摊在腿上，那一页抄着昨天记下的题名。抄的时候他心里一直在算，算这件事要是真的，到底会有多大。
第一篇是那篇建材综述。常雨搜到题名点开，页面转了两圈才刷出来。
林舟说，下全文。
PDF 打开，她往下滑，翻到图 3。那是一组热重曲线，两条线一上一下，中间标着几处温度。
常雨盯着屏幕，嘴唇抿紧了。她说，就是这张。
林舟说，放大。
她把视图拉到百分之四百。曲线上每个小突起都变清楚了，基线上那段细小的抖动跟着一起放大。
林舟掏出手机，翻出昨天拍的那篇环境催化论文的截图，两张并排举在屏幕前边比对。
他没有马上说话。
峰位、峰高、基线漂移，全对得上。右下角那处像划痕的毛刺，压在同一个位置上。
常雨的声音有点发飘。她说，材料不一样，升温速率也不一样，怎么会一样。
林舟说，不会。他说，两条曲线不会自己长成一样。
他眼前跳出来一行淡青色的字。
检测到重复留痕
来源一致性：高
判定：需人工确认
林舟心里明白过来。系统只告诉他哪儿有问题，不告诉他这是什么。剩下的得他自己想。
常雨问，那现在怎么办。
林舟说，我要看这张图是从哪儿长出来的。你那批原始文件还在不在。
常雨愣了一下，说，在我U盘里，宿舍抽屉。
她说完就站起来，椅子腿蹭着地板，响得整个阅览室都看过来。
她跑了。阅览室的门在她身后晃了两下才合上。
林舟一个人坐在那儿，把两篇论文的题名抄在笔记本上，又抄下期刊名和卷期。
等着也是等着，他顺手点开那篇建材综述的作者单位，从头看到尾。第一单位是衡川大学材料学院，第二单位挂着一家检测公司。
他又点开致谢那一段。基金号写了两个，一个是省里的项目，一个是横向课题，他都抄了下来。
两篇文章的作者名单几乎没有交集，唯一的共同点是最后那个名字。
林舟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掏出笔把它圈起来。
他心里想，署名可以不一样，单位可以不一样，连基金号都可以不一样。可图只有一张。
手机震了。陈默发来一张照片，是院办门口，谭宁被几个人围着，手里抱着一叠装订好的材料。
底下跟着一行字，他在复印成绩单，说是要寄出去。好多人去道喜了。
林舟看着照片，胃里一阵发空。公示还没结束，那边已经在准备寄材料了。
他回了两个字，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忽然想起罗思远昨晚说过的话。先坐实，别先说话。
他起身去了实验楼。
杂物间的门开着，罗思远正蹲在地上整理一摞旧纸箱。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林舟把两篇论文的名字说了。
罗思远没有马上接话。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站起来，拽过那个旧箱子坐下。
他说，这种事，先说出口的人先输。
林舟问，为什么。
罗思远说，因为你一开口，他们就有时间改。改完了你再说，人家问你证据呢，你说你看见了，人家说你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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