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金水沉默了。
“这面好吃吗?”沈行云又问。
秦金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所以,好吃就够了,”沈行云说:“没必要跟谁比,也没必要将什么都学个十成十。”
“你只要将自己手头的菜做得好吃,客人们喜欢,东家就不至于为难你。”
说罢,沈行云便率先出了门。
秦金水告辞时,虽脊背还**着,但还是朝着沈行云拱了拱手。
他走出云味居的大门,秋日的阳光还带着一丝暖意,照着他洗得发白的旧衣袍,和一双早已缝补了数次的老布鞋。
巷口卖饼的老汉同他打招呼,他竟是没听到,只低着头往前走,像是在琢磨什么事。
赵虎凑到沈行云身边,朝着巷口的那道背影努了努嘴:“沈妹子,这就算完了?最后也没问方子,也不撂狠话,光是吃碗面就走了?”
“他问过了。”沈行云淡淡答道。
“啊?什么时候?”赵虎懵了。
“吃面的时候。”沈行云笑了笑,不再多说。
赵虎抓抓后脑勺,见阿舟正把秦金水留下的空碗收进后厨,忙一起跟了进去:“陈大娘,锅里面还有不?给我也来一碗,我今日还没吃早饭呢!”
沈行云站在大堂里,明亮日光从窗格子里漏进来,映得满室暖意融融。
她忽然想起那日烟波河食会上,秦金水面上满是不屑的神情。
又想到今**端起那碗面时,吃相上虽还端着架子,眉眼却比来时松快了几分。
沈行云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一个在灶台前站了半辈子的人,手艺未必比她差,却还是被“资历”二字困住了。
而她能做的,也只是请他吃一碗面。
至于能不能走出来,那便是他自己的事了。
第二日早市刚过,柜台上的木牌便换了新字。
甜酸。
食客们早已了解云味居的这套路数,连带着凑在一块儿猜菜名也成了习惯。
但云味居众人依旧一概不答,只在后厨忙自己的。
沈行云今日要做的这道菜,唤作蜜炙金橘。
金橘是她前两日在河市上偶然寻到的,一筐黄澄澄的小果子,皮薄汁多,清冽的柑橘香沁人心脾。
这个时节的金橘尚未完全熟透,酸味重,生吃能酸倒牙,但沈行云却觉得正好——太甜的菜反倒是失了筋骨,也容易吃腻味。
就得是那种酸里带甜、甜里藏酸的口味,才能让人欲罢不能。
她先用淡盐水将每一颗金橘仔细浸泡清洗,再拿细针在其上扎出密密的细孔,方便后续熬煮入味。
锅中加入清水,先下几片甘草,小火煮出味来,再将甘草捞出,只留清澈的甘草水。
再往甘草水中加入冰糖,熬至糖汁微微起泡,便可下入金橘,转最小的火慢慢煨着。
沈行云守着锅,时不时用长筷轻拨两下,看那些金黄的小果子在琥珀色的糖汁里逐渐变得通透油亮。
待金橘吸饱了糖汁、表皮变成半透明时,再舀一勺蜂蜜兑入。
收汁前,沈行云往锅里捻了一点点盐。
阿舟在旁边看了半天,此时终于忍不住问:“这道甜酸口的菜,为何要放盐?”
“此处放盐不是为了叫人吃出咸味,”沈行云解释道:“而是为了把果子里的甜和酸都吊出来。”
说罢,沈行云起锅将金橘盛入琉璃小碟,最后撒上了几根陈皮丝提香解腻。
做好的蜜炙金橘摆在窗前的案板上,日头一照,颗颗晶莹如琥珀,蜜香裹着橘香,清清浅浅地弥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