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的风透过写字楼的玻璃窗吹进来,裹挟着街边行道树的枯叶气息。
沈知鸢大病初愈,回到工位上班的第一天,身体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酸软乏力。昨夜在出租屋独自醒来,茶几上整齐摆放的温水、药片,还在提醒她傅叙白昨夜整夜的守候。
她将那些纷乱酸涩的情绪压在心底,强迫自己投入工作。项目文件摊开在桌面,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方案,一点点填满思绪,让她暂时不去回想那个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傅叙白退役接手傅氏集团之后,终日被集团内的琐事、商业博弈缠身,后背服役留下的旧伤时常隐隐作痛,却依旧会在她危难之时,放下所有工作奔赴而来。可这份温柔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墙,不远不近,从不会越界。
午休的铃声轻轻响起,办公室里陆续响起桌椅挪动的声响,不少同事起身结伴下楼吃饭。
沈知鸢留在工位,打算简单啃一个面包,趁着午休把剩下的校对工作收尾。她刚翻开文档,身侧投来一道温和的阴影。
是林屿。
同部门新来的同事,性格干净温润,待人谦和有礼,共事这段时间,一直对她颇为照顾。
“知鸢,中午不出去吃饭吗?”林屿手里拿着两杯温热的奶茶,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她的桌面上,笑容温和,“楼下新开的店,我顺手帮你带了一杯。”
沈知鸢抬头,连忙摆手,带着歉意轻声道谢:“谢谢你,不过不用啦,我不太喝甜饮。”
林屿也没有勉强,将奶茶收回,只是在她旁边的空位停下脚步,神色认真,没有了平日工作里的轻松笑意。
办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偌大的办公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微弱的风声。
“知鸢,有几句话,我想了很久,想趁着午休跟你说。”林屿的声音放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真诚忐忑,“和你一起共事的这段日子,我很开心。我喜欢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着和我交往看看。”
直白、坦荡,没有花哨的情话,简单纯粹的一场告白。
沈知鸢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浮起一丝歉意。其实平日里办公室同事偶尔打趣,说他们两人性格般配,她早隐约察觉到林屿的心意,只是对方一直恪守分寸,她便没有主动挑破。
她缓缓坐直身子,目光诚恳,拒绝的话语温和却没有半分余地:“林屿,很感谢你的心意,你是很好的人。但是很抱歉,我心里已经装下别人了,没有办法回应你的感情。我们还是继续做同事吧。”
没有拖沓,不制造暧昧,不吊着对方。她清楚自己的心从来没有空位,十几年的执念牢牢扎根,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林屿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他本就是通透得体的性子,没有纠缠,更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只是轻轻点头:“我明白了。没关系,能说出来,我就没有遗憾了。不会让你觉得尴尬,之后工作上,我们照常相处。”
说完,林屿便转身离开,独自走出办公室。
一场表白干净落幕,没有争吵,没有难堪。
可办公室剩下零星的同事,恰好远远瞥见这一幕。八卦总是在密闭的写字楼里流转得飞快,几句碎片画面,几句小声闲谈,不出半日,“林屿向沈知鸢表白,被沈知鸢婉拒”这件事,悄悄在部门、在他们共同的老同学圈子里传开。
午后,城市另一端,傅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偌大办公室简约冷调,落地窗外俯瞰整座城市。傅叙白坐在宽大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项目合同。刚刚接手集团,公司正处在动荡期,一堆棘手的危机等待他处理。长时间伏案,后背旧伤一阵阵传来沉闷的钝痛,是当年服役执行任务留下的旧疾,劳累、情绪波动的时候便会发作。他微微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缓解疼痛,面上依旧清冷平静,旁人看不出分毫。
桌上的私人手机弹出老友发来的消息,是他们共同的同学,随口闲谈,将办公室的这场告白当作闲谈趣事。
听说了吗?沈知鸢公司的同事林屿,跟她表白了。
可惜被她拒绝了,一点余地都没留。看样子心里一直装着人。
短短两行文字,安静躺在屏幕上。
傅叙白的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顿住了。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低低的嗡鸣。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那两行文字上,良久没有动作。
外人眼里,他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傅总。多年军旅训练出来的自控力,让他习惯把所有汹涌情绪锁在骨血深处。没人能看见,在看到消息的瞬间,心底骤然翻涌而起的波澜。
有人坦荡热烈地走向沈知鸢,认认真真向她递出告白。
而沈知鸢,清清楚楚,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心底那根紧绷多年的弦,轻轻震颤。有隐秘的、不易察觉的占有欲缓缓蔓延开来,可他面上神色依旧清淡,仿佛只是看到一件无关紧要的旁人趣事。
他指尖轻轻滑动屏幕,关掉聊天框,重新将目光落回面前的商业合同。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悸动,只是错觉。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一切悄然改变。
从前,他刻意保持距离,远远守护,克制自己不去窥探她身边的人和事。但此刻之后,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全然的淡然疏离。
不会越界,不会直白表露心意,不会打乱她的生活。
只是会下意识地、不动声色地留意她周遭所有人事。若是再有旁人靠近,他会不动声色隔开距离,不着痕迹地提醒边界。全程不露醋意,不会发作,旁人只会以为,仅仅是竹马之间本能的关心。
沈知鸢不会知道,远在傅氏大厦的傅叙白,已经知晓了午休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她只会以为,傅叙白对她所有的照料,仅仅是从小到大青梅竹**本分。
下午的工作,沈知鸢照常忙碌。同事偶尔试探打趣,提起林屿表白一事,她只是淡淡一笑,不多解释,维持礼貌的距离。林屿也恪守承诺,往后相处坦荡大方,工作对接清晰,再也没有半分逾矩的言行。
办公室的风波归于平静,仿佛转瞬消散。
但这场告白,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两个相隔两地的人心底,留下了不一样的涟漪。
沈知鸢只清楚一件事:她的心,始终困在年少的执念里。
而傅叙白藏起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冷静地继续处理集团危机。后背旧伤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身上的重担、潜藏的风险,也提醒着他,他不能莽撞地走向她。
他不敢轻易许诺。
可也无法再坦然看着别人奔赴她。
天色慢慢沉下来,傍晚来临。沈知鸢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手机弹出闺蜜许橙发来消息,提起周末老同学火锅聚餐,问她确定要来吗。
沈知鸢看着屏幕,指尖轻轻顿住。
她还不知道,这场周末的聚餐,会有满堂起哄,会把她和傅叙白再次推到众人的调侃目光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