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扒住裂缝边缘，指节发白，用力往外撑。
裂缝被撑开两指宽、三指宽。手的主人在里面挣扎，像溺水的人扒着冰面。林砚站在窗前，看着那只手——灵潮视觉下，那只手跟他见过的任何手都不同。皮肤下的“气”很浓，暗青色的，浓得发黑，顺着指缝往外渗。
他推开门，下楼。
路灯杆下，那只手还在往外撑。裂缝裂到巴掌宽，一个身影从里面挤出来，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趴着不动了。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件灰扑扑的长衫，长衫上沾着泥，泥是暗青色的。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咳出来的不是血，是暗青色的光点。
林砚站在三米外，没靠近。
“喂，”他说，“你从哪来？”
年轻人抬起头，看见他，眼睛猛地亮了：“你……你能看见我？”
“我看见你从缝里钻出来。”
年轻人愣住了。他撑着地，慢慢爬起来，踉跄了一下，扶着路灯杆站稳。他盯着林砚看了很久，然后说：“你姓林？”
林砚没回答。
“你爷爷姓林。”年轻人说，“他说过，这世上能看见界缝的，只有姓林的。他让我来找你。”
“你认识我爷爷？”
“不认识。”年轻人说，“我是被托过来的。界那边，有人让我过来，找一个姓林的年轻人——他说，把这块东西交给你。”
他从长衫内袋里，摸出一块石头。
石头不大，拳头大小，乌沉沉的，表面刻着纹路。林砚看着那块石头——灵潮视觉下，石头里的纹路在流动，像一条被冻住的河。
“这是什么？”
“界石。”年轻人说，“你爷爷说，你见到它，就知道该往哪走了。”
林砚接过来。石头入手，很沉。他看着年轻人：“你呢？你过来干什么？”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我偷渡过来的。界那边，日子过不下去了。听说这边有活路，我挤过来看看。”
“界那边什么样？”
“不好说。”年轻人苦笑，“有太阳，但太阳是青的。有地，但地里不长庄稼，长石头。人活不下去，都在往界缝挤。你爷爷——他在那边，帮人看潮水。他说，潮水落的时候，界缝会开，能过人。”
“我爷爷在界那边？”
“在。”年轻人说，“他说他不回来了。他说，潮水落下去之前，他得在那边看着——看着界壁，不让它塌。”
林砚握紧界石，没有说话。
路灯杆上，那道裂缝正在缓缓闭合，像一道被拉上的拉链。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缝要关了。我得回去——”
“回去？”
“我老婆孩子在那边。”年轻人说，“我过来，就是给你送块石头。送到，我就该走了。你爷爷说，界缝越开越频繁，以后想过去，有的是机会。”
他朝裂缝跑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林砚，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爷爷还让我带句话。”他说，“他说：别信陈序。他说，你见过的那张名单，是假的——真的那份，在潮汐局的地库里，压了四十年。”
裂缝合拢了。年轻人没来得及走。他站在路灯下，看着林砚，一脸茫然。
“缝……关了。”他喃喃道，“我回不去了。”
林砚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界石。界石上的纹路，正在缓慢地流动，像一条苏醒的河。
“走吧，”林砚说，“先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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