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一个月后,我第一次参加予安的家庭咨询。
结束时外面下着大雨。
刚出门,我眼前忽然一黑。
贺知珩扶住我。
掌心隔着衣袖,停得很克制。
“发烧了。”
我没什么力气挣。
他问:
“我送你回去,可以吗?”
我点头。
到了住处,他站在门口没进。
“药在哪?”
“左边柜子。”
“厨房有吃的吗?”
“没有。”
“我煮点粥?”
我靠着门框。
没说好。
也没说不好。
他才进来。
一晚上,他没乱动任何东西。
煮粥。
换水。
拿退烧贴。
全是过去做熟的事。
半夜我醒了一次。
他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手里还捏着温度计。
灯光落在他眉骨上。
有那么几秒,我突然分不清今夕何夕。
仿佛这只是我们七年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生病。
明早醒来。
他还会问我:
“虾仁馄饨还是白粥?”
天亮后,体温退下来。
他把粥端给我。
“慢点。”
我吃了几口。
手机忽然响了。
予安的视频。
孩子一看见他坐在我家,眼睛瞬间亮起来。
“爸爸!”
“你在妈妈那里!”
贺知珩也笑了一下。
“妈妈昨晚发烧。”
予安高兴得声音都扬起来。
“那妈妈是不是要回家了?”
我还没开口。
贺知珩几乎本能地说:
“会的。”
屋里瞬间安静。
连他自己都僵住。
我慢慢放下勺子。
“你看。”
他的脸白了。
“晚晚,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还是先替我答。”
“我只是怕予安失望。”
我笑了一下。
“贺知珩。”
“你所有伤害,都是从怕别人失望开始的。”
“怕**失望,所以牌子先拍。”
“怕予安失望,所以申请先填。”
“怕亲戚失望,所以让我别把小事闹大。”
“最后所有人都不用失望。”
“只要我让。”
视频那头,予安小声问:
“妈妈,是我问错了吗?”
“不是。”
我看着孩子。
“是爸爸回答错了。”
贺知珩闭了闭眼。
“对。”
他第一次当着孩子承认。
“妈妈回不回去,是妈妈自己决定。”
“爸爸不能替她答。”
挂掉电话后,他坐了很久。
离开前,从口袋拿出一串钥匙。
“家里的。”
“你身体还没好。”
“如果以后想回去住,我可以搬出去。”
听起来已经退到了最低。
我却问:
“为什么我要回那里?”
“你住惯了,离医院也近。”
“我只是觉得——”
他声音突然停住。
因为他自己已经听见问题在哪里。
我看着他。
“你看。”
“你还是觉得,你认为好的选择,我最终就应该接受。”
很久以后。
他把钥匙重新放回口袋。
“对不起。”
这一次他没有解释。
走到门口时,他背对着我说:
“我明白得太慢了。”
门关上以后。
我看着桌上那碗已经凉掉的粥。
没有倒掉。
但也没有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