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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家庭咨询,医生让予安单独和我待一会儿。
贺知珩离开前,孩子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角。
“爸爸不能听吗?”
医生问:
“你怕妈妈说什么?”
予安低下头。
“怕她说不要我。”
门关上后。
他从书包里拿出那只星星罐。
六十八颗。
一颗不少。
“妈妈。”
“我还给你。”
“为什么?”
“这是你和爸爸以前给我的。”
“我拿它换了不该换的东西。”
我把罐子推回去。
“星星没错。”
“你以前自己刷牙、收玩具、**没哭。”
“那些都是真的。”
“不能因为后来大人做错了,就把你以前做过的好事也一起扔掉。”
予安小声问:
“我想姓贺,也是坏事吗?”
“不是。”
他猛地抬头。
“那你为什么不签?”
我想了一会儿。
“因为那个时候,已经不只是你一个人的愿望。”
“爸爸想。”
“奶奶想。”
“亲戚也在说。”
“最后所有人的愿望都装进你这么小的身体里,让你来求妈妈。”
我摸了摸他的头。
“你六岁。”
“不应该替任何大人完成愿望。”
他的眼泪一点点掉下来。
“那我以后真想姓贺呢?”
“可以。”
“你不会难过?”
“会。”
我没骗他。
“妈妈可能会舍不得。”
“可那是妈妈应该处理的情绪。”
“不能因为我难过,就要求你一辈子替我活。”
门外很静。
我知道贺知珩听见了。
予安又问:
“那爸爸被别人笑怎么办?”
“让他自己处理。”
“爸爸是大人。”
“他不用你拿名字保护。”
孩子终于笑了一下。
咨询结束,他主动牵住我的手。
走到电梯前,又回头去牵贺知珩。
三个人并排站在镜子里。
像一张没有撕碎,却也永远拼不回原样的旧照片。
一周后的亲子阅读。
老师发了书签,让孩子们写名字。
予安握着笔停了很久。
最后写下:
沈予安。
同桌问他:
“你不是要改成爸爸的姓吗?”
予安耸耸肩。
“以后再想。”
然后继续低头画小恐龙。
贺知珩站在教室后面。
忽然对我说:
“以前我真觉得,只要最后你点头,就是皆大欢喜。”
我没回应。
“甚至一直觉得,我没逼过你。”
他垂下眼。
“现在才知道,这才是最**的地方。”
“我自己想要。”
“又不肯自己当坏人。”
“所以让孩子开口,让我妈开口。”
“最后让你看起来像那个不讲理的人。”
这是第一次。
他没有把一句“但是我也爱你”接在错误后面。
我看了他一眼。
“知道就好。”
他眼底还是有一点微弱的期待。
但我没有给下一句。
予安抱着书包跑过来。
把书签塞进我手里。
“送你。”
上面三个字写得并不好看。
我却收进了钱包。
不是因为那个“沈”。
是因为这一次。
他落笔之前,没有先看任何人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