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开始时,昭宁坐在了谢明庭身旁。
从前出行,谢明庭身侧的位置从不许旁人靠近。
如今昭宁只说了一句畏寒,他便命人将她的座位移到火炉旁,正好与自己相邻。
我站在他们中间,隔着一层生死,看着谢明庭替她挡住灌入帐中的冷风。
成婚三年,我一到冬日便手脚冰冷。
谢明庭总说我不该娇气,从未为我添过一次炭。
原来只是我不配。
酒过三巡,负责王城联络的禁军统领匆匆入帐。
“王上,宫中今日连放十二只信鸽,皆已按您的旨意射下。另有三队宫人想从密道出城求援,也被我们拦了回去。”
父王神色淡淡。
“可有人逃脱?”
“没有。”
我心内酸涩。
那十二封信,是母后亲手写的。
旧粮仓打开后,里面只剩霉烂的谷子。
母后接连派人求援,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昭宁放下酒杯,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不是说旧宫里还有存粮吗?她们为何如此急着求援?”
禁军统领迟疑道:“属下打听到,王城账面上的八万石存粮早已被仓使**,真正剩下的恐怕不足一成。”
帐中静了一瞬。
谢明庭终于抬起头。
“不足一成,能撑几日?”
“若只供宫中,尚能撑半月。若开仓赈济百姓,最多两日。”
昭宁开口。
“既然已经撑了两日,再撑一夜又何妨?”
“粮车若现在进城,百姓得了粮,明日还会真心跪谢我吗?”
统领低着头,不敢回答。
昭宁冷笑一声。
“王后不是最爱护百姓吗?让她拿自己的私库去填。那些**贵妇平日锦衣玉食,拔下一根簪子都够寻常人家吃一年,如今不过饿两顿,便要闹得天下皆知?”
“况且,她若真有本事,自然能熬到明日。”
“若熬不到,也只能怪她无能。”
大皇兄沉吟片刻,点头道:“昭宁说得对。戏已经演到这一步,不能功亏一篑。”
二皇兄也道:“母后向来聪慧,必定能想出办法。皇嫂掌着各府中馈,随便凑凑,也能拿出几千石粮。”
几千石。
他们说得这样轻松。
这几年边关战乱,母后早已将私库银钱悉数捐出。
两位皇嫂连陪嫁都变卖大半,妹妹的嫁妆箱中,只剩几匹母后亲手织的锦缎。
谢明庭沉默许久,才道:“阿芜不会眼睁睁看着百姓**。”
昭宁似笑非笑地看他。
“听起来,妹夫倒很了解她。”
谢明庭神色冷淡。
“她从**爱逞强。”
“总以为自己能救所有人,实则不过妇人之仁。吃点苦头也好,免得日后仍不知天高地厚。”
我忽然想起大婚那年,南方洪灾。
我卖了所有首饰,瞒着他去灾区赈济。
他得知后把我关在府中三日,说我身为王女,不该为了几个贱民以身犯险。
昭宁眼中笑意更深。
“她若因此怨你呢?”
谢明庭毫不在意。
“那便让她怨。”
“难道她还能为了这点委屈,连夫君和父兄都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