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乐宫养了半个月。
苏皇后没有催我出宫。
她只让女官每日把外头的消息递进来。
沈令姝被收押待产。
赵嬷嬷供词画押。
沈峥被停职,日日在府中闭门。
秦氏的诰命服被宫中收回,那日她抱着衣箱哭到晕厥。
至于裴晏辞。
他每日跪在宫门外。
第一日,从晨光跪到暮色。
第二日下雨,他仍跪着。
第三日,他托女官送来一只木盒。
我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沓泛黄书信。
都是我这三年写给各地名医的。
裴晏辞右手被废后,我嘴上不提,心里却一直愧疚。
我怕他夜里疼醒,会影响他修习。
怕他恨我爹。
怕他真就断了一生志向。
于是我偷偷托人寻续筋方,买珍贵药材,甚至把一支外祖母留给我的金簪典了出去。
后来药送进侯府。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药碗掀翻。
“沈照宁,你少用这些东西提醒我,我是为了你才废的。”
那夜,我跪在地上捡碎瓷,手指被割破,也不敢哭出声。
如今他把这些信送回来,大约终于想起,我也曾真心待他。
女官说,他在宫门外抱着盒子哭。
我听完,只觉得心里空空的,没有什么感觉。
不是痛。
是连痛都被耗尽了。
沈峥也来了。
他没穿官服,一身灰袍,站在宫墙外,像老了十岁。
他让人传话。
“照宁,爹当年拔剑的时候也是真心疼你。”
“后来是爹糊涂。”
糊涂。
多轻的一句话。
我小产绝嗣,是糊涂。
我被困三年,是糊涂。
我差点被逼着认下仇人的孩子,还是糊涂。
我让女官回他。
“沈将军不必再来。”
“沈照宁已经没有父亲。”
秦氏来得最晚。
她抱着我小时候用过的小弓,说想见我一面。
那把弓,是我十岁生辰,她亲手替我缠的红绳。
女官说,她哭得几乎站不住。
她说:“照宁,娘只是怕你没孩子,在侯府站不稳脚跟。”
我听后笑了。
原来她知道那是苦。
她知道没有孩子会被人拿捏。
所以她选择把我推得更深。
我没有见她。
只让女官送出去一张清单。
外祖母留给我的田契。
陪嫁铺面这些年的收益。
沈令姝拿走的首饰、玉镯、头面。
还有三年前那份太医署原始医案。
我不要他们的悔恨。
也不想听他们哭。
他们欠我的东西,一样一样还回来。
至于迟来的亲情。
我嫌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