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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室里的护士早就和村子里的人熟络了。
她镊子夹着棉球清理伤口,皱着眉不满:
“伤口这么深,还接触了酒糟,差点感染你知不知道?”
我疼得直抽冷气,“这两天家里着急酿果酒。”
坐在我隔壁的男人一听这话来了兴趣,“小姑娘年纪轻轻还会酿酒呢?”
不等我反应过来,护士抢先开口:
“你城里来的,不了解我们望山村。”
“我们村祖传的酿酒为生,她呀……可是我们村酿酒最好的,那手法,连很多老人都比不上呢。”
男人眼神亮了,掏出名片塞给我。
“我叫陆时渊,开了家做无酒精果酒的公司,不知道小姑娘有没有兴趣,薪酬都好说。”
我接过名片来一看,公司地点居然就是自驾游的终点南城。
想到刚才那几个人,我深吸一口气。
“好,我可以入职。”
对方惊讶,“不用和家里人商量一下吗?”
我苦笑:“不用。”
那男人还想说什么,门外却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护士,快来看看,有人过敏了。”
随着话音,几个人一下子挤进狭小的卫生室。
姜磊冲在最前面,贺川和周远一左一右护着苏妙妙。
苏妙妙脖子上起了几个红点点,正靠在周远肩膀上小声抽泣。
姜磊一下子看到我,攥住我衣领狠狠瞪着我:
“姜迎迎,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明知道妙妙酒精过敏,熬平安酒时还故意掺酒精,你安的什么心?”
贺川赶忙过来拉出姜磊,“你好好说话。”
说完他看向我,循循善诱,
“迎迎,你仔细想一想,为什么你酿好的酒你没喝,但妙妙喝了却起了红点?”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几个人。
刚认识苏妙妙时,我特意送给她最难酿的老酒当礼物。
可她喝完起了一身疹子。
那天姜磊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贺川将我辛辛苦苦酿的酒全倒进下水道。
就连周远也一连半个月没理我。
直到我哭着和苏妙妙道歉,保证以后再也不做任何带酒精的东西,他们这才原谅了我。
这次的平安酒我只用了平安果和一些草药,里面一滴酒精都没有。
苏妙妙怎么会过敏的?
周远怀抱着苏妙妙,伸手拉着我:
“好了迎迎,做错事没关系,以后改了就好了,你向妙妙道个歉吧。”
我啪嗒一下打掉他的手,
“望山村的平安酒一向没酒精,连小孩子都爱喝。”
“退一万步说,一个小时前喝的酒,过敏反应能憋那么久?”
苏妙妙瑟缩了一下,往周远怀里钻得更深了。
“远哥,你别怪迎迎了,说不定是我吃错了什么东西,不管酒的事。”
“你今天吃的点心、菜、粥都是迎迎准备的,就算吃错了东西,她也脱不了干系。”
姜磊说着瞪着我,“道歉!”
我看着自己手上厚厚的纱布,又看看苏妙妙脖子上零星的红点,只觉得荒谬。
从进门到现在,他们没有一个人往我伤口上看。
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手上的名片。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护士拿着化验单过来:
“苏妙妙,上火出热疹了,回去多吃水果,保持清洁干燥。”
卫生室里的三个男人齐齐松了口气。
姜磊一脸庆幸,“还好还好,不是过敏。”
贺川更是打趣,“妙妙真是个小糊涂蛋,过敏和上火都分不清。”
苏妙妙抽抽泣泣嘟嘴不满,
“人家害怕嘛,上次喝了酒出的疹子,丑得三天见不了人。”
周远含笑撞了下贺川:
“好了,阿川,别笑话妙妙了,再笑话下去,她又要脸红了。”
卫生室里气氛轻松惬意,他们拥着苏妙妙往外走,再没人往我的方向看一眼。
我却气不过,大喊一声:“站住!”
四个人齐刷刷转头,贺川最先反应过来:
“你不会是要我们道歉吧?不会吧!姜迎迎,咱可是多少年的哥们了。”
贺川从小在我家酒坊里学酿酒,算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小时候我和哥哥吵架,他总是站在我这边。
可自从他认识了苏妙妙,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姜磊不耐烦摆手,“你有完没完?就这么点儿事儿也要计较?”
苏妙妙怯生生看着我,好像有人欺负她一样:
“迎迎,都怪我,太紧张了,我跟你道歉,你别怪远哥他们了,好吗?”
扶着苏妙妙的周远神色一凛,看我的眼神透着失望:
“迎迎,你也听见了,妙妙出了热疹,你逼一个病人道歉,合适吗?”
我定定地望着他,这个人曾经对着满月表白,说他喜欢我骨子里的韧劲儿。
喜欢我沉默寡言里的体贴。
可他现在站在我对面,护着另一个女孩。
心口最后一点温度散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道歉的确不合适,但散伙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