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藏在袖中的银发簪几乎脱手滑落。
“陆少东家在胡言乱语什么?”
我强撑着扯出一丝冷笑,声线微不可察地发颤。
“苏家历代单传,哪来的什么长女?”
陆修言定定看了我两秒,
眼底那抹浓重的探究忽然收敛得一干二净。
他松开扣住我手腕的手,站直了身子。
“没有最好。”
他慢条斯理地抚平微乱的袖口,
神情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傲与乖戾。
“明日商会大选,交不出御贡明前茶,
你连当男人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他拉开炒茶坊的木门,大步离去。
翌日清晨,临安商会公堂内外黑压压围满了人。
沈氏坐在家眷席上,脸色煞白,手里的念珠转得飞快。
七叔公带着几名族中长辈立在一侧,
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阴鸷。
商会总会长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宣布:
“**茶庄连续三季拖欠贡茶,
按律当革去品级,名下三座茶山归行会统管!”
七叔公立刻出列,假意叹道:
“景行年幼体弱,难以担待大任,
苏家愿将茶山转由陆家代管,以全旧好。”
我正欲上前据理力争,
公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铁靴声。
陆修言一袭滚金玄袍,径直跨过高高的门槛。
满堂管事纷纷躬身退避,连总会长都站起身相迎。
“陆少东家,您来得正好,
苏家的茶山正打算……”
“谁说我要苏家的茶山?”
陆修言冷冷打断,随手将一叠厚厚的契纸摔在公案上。
纸页纷飞,上面赫然盖着临安知府的鲜红官印。
“**茶庄拖欠的贡茶,陆家今日替他补齐。
那三座茶山的地契,陆家出双倍价钱包了。”
七叔公愣在原地,结结巴巴道:
“那……那收益归谁?”
陆修言转过身,凌厉的目光越过众人,
径直落在我身上。
“收益自然全归苏景行。”
满堂哗然,公堂内外顿时炸开了锅。
“陆少爷,您这是何苦?
两家平日势同水火,您怎会平白贴补苏家?”
总会长擦着冷汗,满面狐疑地追问。
陆修言迈步朝我走来,在无数惊骇的目光中停驻。
他当着十三省商户的面,
抬手轻轻拂去我肩头的一片落叶,
动作亲昵得让人心惊肉跳。
“两家是势同水火。”
陆修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清冷的嗓音不大,却足以传遍公堂每一个角落。
“可我陆修言看上的,
是苏景行这个人。”
满堂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沈氏手中的念珠啪嗒一声断裂,佛珠滚了一地。
七叔公更是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厥。
陆**好男风,且看上了苏家的病弱少爷。
不过短短半日,这则荒诞至极的流言便席卷了整个临安。
更荒谬的是,原先对我避之不及的商户们,
竟争先恐后地带着重礼踏破了苏家门槛。
谁都知道陆家权倾江南,
只要讨好了我这个陆少东家的“心上人”,
便是搭上了通天的大船。
后堂内,我将满屋的礼单狠狠扫落在地。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荒唐么?”
一道戏谑的声音忽然从屏风后传来。
我猛地回头,陆修言不知何时已立在阴影处。
他反手将房门闩上,一步步将我逼到太师椅前。
我慌乱后退,腿弯撞上椅沿,跌坐下去。
陆修言双手撑在椅把两侧,俯身将我困在怀中。
清冽的冷梅香气如天罗地网般将我笼罩。
“苏少爷借着我的名头拿回了茶山,
如今倒骂起我荒唐来了?”
“陆修言,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咬牙仰视着他,胸膛因愤怒与慌乱而剧烈起伏。
陆修言没有回答。
他忽然抬起右手,冰凉粗粝的拇指,
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覆上了我的左耳垂。
那颗用朱砂点成的假血痣,
在他指腹的重重**下,瞬间化开了一片嫣红。
朱砂褪尽,底下露出一枚细小、泛白、
经年累月无法愈合的穿透耳洞。
陆修言低笑了一声,滚烫的吐息直接钻进我的耳蜗:
“苏景行,你耳垂上这枚洞,
可真是越长越像个姑娘家了。”
他另一只手顺势下滑,
指尖精准搭在了我外袍领口的最顶端盘扣上。
只要轻轻一扯,里层紧绷的裹胸白绫,
便将彻底暴露无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