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簪尖瞬间抵上陆修言的咽喉。
那枚磨平了花纹的银发簪,
正死死贴在他跳动的颈脉上。
“陆修言,别逼我。”
我喘着粗气,眼神发狠。
陆修言搭在领扣上的手指顿住。
他垂眼看了看抵住咽喉的簪子,
非但没有动怒,唇角反而溢出一丝极淡的苦笑。
“长了爪子,倒比从前会咬人了。”
他缓缓收回手,向后退开半步。
颈项上被簪尖划出一道极细的血痕,
渗出一粒殷红的血珠。
我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惨白的惊雷。
轰隆一声巨响,倾盆大雨兜头砸下。
茶庄外院骤然传来凄厉的铜锣声与拍门声。
“开门!商会夜查私茶!”
“有人密报**茶庄藏匿毒茶饼,统统出来受检!”
火光伴着雨水在窗纸上疯狂摇晃。
七叔公尖锐的叫喊声混在雨声里格外刺耳。
“是冲着元丰老茶饼来的。”
我脸色剧变,转身就要往地窖冲。
一只铁铸般的手臂猛地揽住我的腰,
将我整个人狠狠带向后方。
“现在去地窖,正好被他们抓个现行。”
陆修言低喝一声,抬手推开后堂的书架暗门,
将我一把推进了狭窄漆黑的夹墙暗道。
暗道逼仄潮湿,只能容两人紧贴着前行。
头顶传来翻箱倒柜的打砸声与沈氏凄厉的哭喊。
我心急如焚,脚下一个踉跄,
手臂在粗糙嶙峋的砖石上狠狠擦过。
布料撕裂,皮肉翻卷,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唔……”
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险些跌倒。
陆修言反手将我捞进怀里,
后背重重抵在冰冷的石壁上。
“别动。”
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微弱的火光亮起。
我的右臂外侧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
鲜血迅速浸透了天青色的衣袖。
陆修言眸光一沉,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内衫的一截白绫。
他单膝跪在我身前,伸手去解我的袖口。
“我自己来!”
我惊慌后缩,死死按住右臂。
“闭嘴,伤口沾了石粉,你想废了这只辨茶的手?”
他的声音低沉凌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动作利落地剪开撕裂的衣袖。
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我的肩头。
冰凉的空气灌入,
里层紧绷泛白的裹胸布边缘,
在昏暗的火光下若隐若现。
陆修言的呼吸骤然粗重了一瞬。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却没有抬眼窥探。
他极快地移开视线,垂眸将白绫一圈圈紧紧勒在我的伤处。
伤口剧痛,我疼得额头抵在他的肩头,
单薄的身躯不住颤抖。
陆修言任由我靠着,包扎的动作放得极轻极缓。
“当年你父亲暴毙,根本不是什么心疾。”
他忽然开口,嗓音压得极低,贴着我的发顶落下。
我身形剧震,猛地抬起头:
“你说什么?”
“那块元丰岁寒老茶饼里,
被人掺了前朝宫廷的慢毒‘岁寒枯’。”
陆修言替我系紧白绫的结扣,抬眸直视着我的眼睛。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
没有平日的戏谑,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痛。
“喝下此茶者,三年内气血渐枯,
死时面色如常,唯独心脉尽黑。”
我脑中轰然作响。
弟弟临死前,也是面色惨白、心口剧痛难忍。
“你……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陆修言从怀中摸出一张泛黄残破的茶饼封皮,
轻轻拍在我的掌心。
封皮一角赫然印着**茶庄的朱砂印,
而在正中央,却多了一个只有官家织造局才有的暗纹。
“因为当年买下这块毒茶饼送进苏家的,”
陆修言漆黑的眼眸泛起森然冷光,
“正是我陆家如今掌权的好二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