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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时,院门被人推开。
顾淮川提着一盒喜粑走进来。
他已经换过衣服,身上还沾着黎云柔惯用的桂花油香。
他把喜粑放在桌上,一眼看见墙边的行李箱。
“收拾东西干什么?”
“阿婆病了。”
“我要带她去陆城。”
我把卫生站开的诊断单递给他。
“医生说她肺里的旧病恶化,寨里治不了。”
“今晚你开车送我们去县医院,我们还能赶上去陆城的救护车。”
顾淮川没有接。
他像是松了口气,伸手**我的头发。
“我还以为你真要走。”
“云舒,桥头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可云柔刚被退婚,情绪崩溃,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从吊脚楼上跳下去。”
我避开他的手。
“所以你就用接我的花轿送她过桥?”
“那不是悔婚。”
他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我只是帮她把驱晦礼走完。”
“我们七年感情,难道还抵不过这一两个时辰?”
里屋传来阿婆的咳嗽声。
一声接着一声,像要把肺咳碎。
我将诊断单塞进他手里。
“山路刚修过,你的车最快。”
“你现在送我们走,阿婆还能赶上救治。”
顾淮川终于低下头。
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
黎云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淮川哥,院子里到处都是红灯笼。”
“我一看见红色,就会想起他退婚时的样子。”
“我不想活了。”
“你过来陪我,好不好?”
顾淮川的脸色瞬间变了。
“云柔,把窗户关上。”
“离栏杆远一点。”
“我马上过去。”
他挂断电话,转身便走。
我一把拉住他的袖口。
“顾淮川,阿婆可能等不起明天。”
“卫生站有摩托车。”
他掰开我的手指。
“你先找别人送她。”
“我的车里全是给云柔准备的驱晦东西,她看见外人会受刺激。”
我看着他。
“那我们的婚礼呢?”
“也等她不受刺激以后再办?”
顾淮川的眼神沉了下来。
“黎云舒,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吗?”
“云柔差点没命,你却只想着自己的婚礼。”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冷血?”
七年前,他冒雨翻过两座山,为我找回一只掉进溪里的银铃。
那时他说,我的事不分大小,他都会放在第一位。
原来第一位也是能换人的。
我松开他的袖口。
“你走吧。”
顾淮川愣了愣。
“你不拦我了?”
“不拦了。”
他脸色缓和下来,低头抱了我一下。
“我就知道云舒最懂事。”
“等我安抚好云柔,明早就回来。”
他走得很急。
甚至没有发现,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回抱他。
院门重新关上。
阿婆从里屋出来,将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来的钱,还有一本泛黄的户籍册。
“你舅舅上午来了电话。”
“他送山货的卡车后天经过寨口。”
我将顾淮川送来的喜粑扔进灶膛。
鲜红的喜字很快烧成灰烬。
随后,我拨通了那个多年没有联系的号码。
“舅舅。”
“后天来接我们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