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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亮,斧头便落在了药房的门上。
我披衣出去。
院里站满靖王府的亲卫。
周衡避开我的视线。
“姜姑娘,清场提前了。”
“王爷答应过给我三日。”
“王爷知道。”
“命令也是王爷亲自下的。”
斧头再次劈落。
门板裂开一道缝,父亲亲手写的药名被劈掉半边。
我伸手拦在门前。
“这里有我父母留下的药书和种子。”
“给我一个时辰,我拿完东西就走。”
周衡刚要答话,院外传来车轮声。
顾明棠扶着侍女的手下了马车。
她穿着月白披风,腕间戴着一只赤金镯子。
那镯子我见过。
阿砚被接走前,我把母亲留下的金镯交给他,让他在路上换药。
三个月后,它却戴在了另一个女人手上。
顾明棠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
“王爷说这镯子来历不明,随手给了我。”
“姜姑娘若喜欢,我可以折银子给你。”
“不必了。”
母亲留下的东西,经了他的手,已经不是原来那只了。
顾明棠让侍女拿出一份盖着官印的文书。
“**已经把这片山林划入靖王府名下。”
“王爷回京后要与我完婚。”
“他曾在山里失智的事若传出去,会被有心人利用。”
她说得温和,也没有半句**。
“姜姑娘,你救过王爷,顾家记你的恩。”
“只要你承认当年的婚事不作数,我会替你在城里置一间宅子。”
我取出藏在怀中的地契。
“这座院子是我父亲留下的。”
“旁边的药田,是我和阿砚一年一年开出来的。”
“你们要成婚,与我无关。”
“但我不会说那七年是假的。”
顾明棠没有来抢。
她转身看向刚进院门的裴砚川。
“砚川,还是你来处理吧。”
裴砚川接过地契。
纸上除了官府印章,还有阿砚按下的手印。
那年我想多买半亩药田,银钱不够。
阿砚偷偷替人扛了两个月木料,把肩膀磨得全是血。
他按手印时笑得很开心。
他说,岁岁以后就有一**自己的药田了。
裴砚川把地契放到火盆上。
火苗舔过纸角。
我冲过去想抢,被周衡挡了一下。
那张纸很快卷曲发黑。
“本王会照价赔偿。”
裴砚川语气平静。
“一个神志不清之人的画押,不能作数。”
我看着灰烬落下去。
“那你吃过的药呢?”
“你住过的屋子呢?”
“你握着我的手拜天地时,说过的话呢?”
裴砚川没有回答。
他只抬了抬手。
“拆。”
斧头和铁锤同时砸下。
药房的门倒了。
石伯冲进来护住药柜,被一名侍卫推倒。
我顾不得别的,钻进摇摇欲坠的屋子。
父亲的医案压在柜底。
母亲留下的药种挂在梁下。
那是我以后谋生的东西。
不能毁。
我刚抱住药书,头顶忽然传来木头断裂的声音。
有人在外面喊小心。
一根横木砸下来。
裴砚川几乎没有犹豫,伸手将门边的顾明棠拽进怀里。
药柜朝我压了下来。
右手被死死卡在柜角。
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轻。
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疼痛从指尖窜上肩膀,眼前一阵发黑。
府医赶来时,顾明棠的手臂被木屑划出一条红痕。
裴砚川让她坐下。
“先给明棠包扎。”
府医看了我一眼,还是提着药箱走向顾明棠。
我咬住衣袖,用左手推药柜。
石伯爬起来帮我。
压住右手的木头终于移开。
掌心全是血。
两根手指以奇怪的角度歪向一边。
裴砚川站在几步之外。
他看见了。
却没有过来。
等顾明棠的伤口包好,府医才蹲到我面前。
“指骨断了,经脉也伤得不轻。”
“若是养不好,往后恐怕不能再切药施针了。”
我的右手救过许多人。
也救过裴砚川。
阿砚曾把这只手贴在脸上,傻乎乎地说,它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如今同一张脸站在院外。
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我把染血的药书塞进包袱,低头跟石伯清点剩余药种。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等裴砚川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