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瓷正式进后厨,是三天后的事。
她说自己虽然尝不出味道,却能通过食材的触感,慢慢重建味觉记忆。
顾宴辞不但答应了,还把父亲生前用过的料理台腾给她。
我到后厨时,温瓷正拿着父亲留下的那把薄刃刀切鱼。
刀尖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停下。”
我走过去,抽走她手里的刀。
“这把刀不能这么用。”
温瓷吓了一跳。
“对不起,我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她咬着唇,手足无措地看向顾宴辞。
顾宴辞立刻走过来。
“知意,她第一次用中式刀具,你好好说不行吗?”
“我说得不够好?”
“你的脸都快冻死人了。”
他接过刀,重新递给温瓷。
“没事,刀就是拿来用的,坏了我再给她买。”
我的手僵在半空。
这把刀,是父亲去世前亲手磨的。
父亲把它交给顾宴辞时,只说了一句话。
“以后知意想吃家里的味道,你替我做。”
顾宴辞当时红着眼睛答应,连刀都舍不得让学徒碰。
现在,他说坏了再买。
温瓷看出我的脸色不对,小声问:“要不我换个地方?”
“不用。”
顾宴辞握住她的手腕。
“切鱼不能只用手指发力,手腕要稳。”
他站到温瓷身后,手掌包住她的手,带着她慢慢落刀。
两个人贴得很近。
温瓷耳根发红,却没有躲开。
“这样吗?”
“对,别怕,我带着你。”
我站在两步之外,尝到空气里浮出熟悉的青柠味。
比三天前更浓。
温瓷忽然抬眼看我。
眼底没有歉意,只有一闪而过的笑。
我没吵,也没抢那把刀。
有些东西,被别人碰过以后,就不再是原来的东西了。
午后,品牌部送来了新菜单的样稿。
封面依旧印着“宴知”。
可翻到主厨介绍那一页,我顿住了。
总顾问,顾宴辞。
创意主厨,温瓷。
没有我的名字。
品牌经理急忙解释。
“顾总说温老师马上参加复出节目,需要提前造势。”
“您的名字大家都熟,就没必要占版面了。”
我问:“这是他的原话?”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经理硬着头皮点头。
“是。”
我拿着样稿去找顾宴辞。
他正在替温瓷调一杯味觉训练饮料。
看见菜单,他只扫了一眼。
“挺好的,有什么问题?”
“我是宴知的联合创始人。”
“我知道。”
“菜单上为什么没有我?”
他揉了揉眉心,像是觉得我很难缠。
“知意,你又不是小姑娘了,非得抢这点存在感?”
“温瓷现在需要曝光。”
“等她重新站起来,自然会感谢你。”
我看向温瓷。
她马上露出歉疚的表情。
“林小姐,要不还是把我的名字撤下来吧。”
“反正我只是暂时帮忙,不像你和宴辞,有九年的感情。”
顾宴辞果然心软了。
“跟你没关系。”
他把温瓷护到身后。
“这是我的决定。”
我明白了。
温瓷负责退。
顾宴辞负责把原本属于我的东西,主动递给她。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配合得比我们这对结婚九年的夫妻还默契。
“好。”
我合上菜单。
“就按这个版本印。”
顾宴辞愣了愣。
“你同意了?”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
我回办公室,给合伙人周屿发去消息。
你之前问我愿不愿意转让股份,现在还算数吗?
周屿几乎秒回。
算。
但这是你和顾宴辞拿命拼下来的,你想清楚。
我打下一行字。
就是因为拼过命,才不想看着它烂在我手里。
晚上,餐厅官号发布了新菜单。
顾宴辞亲自转发,还配了一张温瓷在后厨切鱼的照片。
文案只有一句。
欢迎新的创意主厨。
评论区全在猜他们是什么关系。
顾宴辞没有解释。
半小时后,品牌部又发来下一期宣传海报。
原本写着“顾宴辞、林知意联合出品”的位置,只剩下两个名字。
顾宴辞。
温瓷。
我看了很久,拨通律师的电话。
“帮我准备股份转让协议。”
“还有,查询一下‘宴知’联名商标的注销流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