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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境返回京城,要走整整半个月。
老军医送给兄弟二人一辆破旧马车,又带来两袋伤药和一件厚重的狼皮斗篷。
大哥看见斗篷,神色瞬间冷了下来。
这件斗篷与三年前驿队送来的那件一模一样。
那年的邸报上,我刚刚受封女相。
随邸报送来的除了冬衣,还有两瓶治疗旧伤的宫中秘药。
大哥当时以为,那是我故意赏给他们的。
他当着押送官的面,将药瓶砸得粉碎,又把斗篷扔进雪地。
夜里,他旧伤复发,高烧三日,险些没能醒来。
“大营的药,也是她送来的?”
大哥盯着老军医。
老军医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每年腊月送来的粮食、棉衣和药材,有一半是她出的银子。”
二哥握紧车辕。
“她害我们流放,再送些东西过来,是想让我们感恩戴德?”
“不管她想要什么,这些东西总归救过你们的命。”
老军医将包袱往马车里推了推。
“带着吧,路上用得着。”
大哥抬手将包袱掀翻。
药瓶和干粮滚了一地。
“谢家的男儿,还没贱到靠仇人施舍活命。”
老军医脸色也沉了下来。
“若她想让你们感激,何必把所有药材都记在**抚恤账上?”
“这十年来,你们可曾知道一粒药是她送的?”
大哥呼吸一滞。
老军医弯腰捡起一瓶药。
“你们收到的十份邸报,也不是她每年送来的。”
“十年前,她一次送来十只**,嘱咐我每年腊月开一只。”
兄弟二人同时变了脸色。
二哥率先开口。
“她怎么知道以后十年会发生什么?”
老军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外面都标好了年份,邸报和银票一份不少。”
“前三年写的事情分毫不差,后来我也不敢再问了。”
我站在老军医身后,看着他发白的鬓角,心中酸涩。
十年前,我不是预知了以后会发生什么。
那些所谓的荣华、加封和恶行,本就是我与那个人提前谈好的价码。
我用父亲的罪名,换两个哥哥不被满门抄斩。
我用谢家的兵符,换北境三万旧部免遭清洗。
我用两位嫂嫂的死讯,换她们逃出京城。
至于女相之位,是他们套在我脖子上的另一条绳索。
爬得越高,恨我的人越多。
他们才越相信,我真的背叛了谢家。
大哥显然不肯相信。
“提前准备十年银票,不过是她早有预谋。”
“她从一开始便算准了,要折磨我们整整十年。”
老军医张了张嘴,却没有反驳。
他转身走进药庐,取出一个包着油布的小木盒。
盒中放着一截染血的白纱。
白纱已经发黄,上面的血迹却依然刺目。
“这是她送**那日留下的。”
“她的右手少了一根手指,手腕上全是刑具留下的伤。”
大哥的目光猛然落到那截白纱上。
二哥的嘴唇动了动。
“你看清楚了?”
“我替她包扎的,怎么会看错。”
老军医叹了口气。
“她不肯告诉我是谁伤了她。”
“她只问我,人在什么时候最不容易寻死。”
兄弟二人没有说话。
寒风卷起地上的细雪,刮过每个人的脸。
老军医闭了闭眼。
“后来,她自己回答了。”
“她说,人有了恨,就会舍不得死。”
“只有让你们一直恨她,你们才肯活着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