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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一路上再没有提过那截染血的白纱。

他像是刻意忘了老军医说过的话,每日只顾赶路。

二哥却把铜钥匙贴身收着。

抵达京城那日,天上落着细雨。

兄弟二人没有先去女相府,而是去了谢氏旧祠。

昔日占据半条长街的谢家祠堂,如今只剩一片荒废的焦土。

墙根长满杂草,断裂的石碑泡在泥水中,上面依稀还能看见父亲的名字。

大哥半跪在废墟前,用衣袖一点点擦净碑上的泥。

“父亲,我们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

“害你的人,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二哥在他身旁跪下,眼眶发红。

“包括谢照棠。”

我站在他们身后,不敢走近。

父亲被斩那天,也曾隔着牢门问我。

“棠棠,怕不怕?”

我说不怕。

可他不知道,我藏在袖中的手一直在发抖。

他更不知道,那份通敌供状是他亲手认下的。

父亲用自己的命替三万谢家军争出一条活路,又逼我在金殿上指认他,好让我取得那个人的信任。

这是我们父女共同守住的秘密。

也是两个哥哥最不该承受的真相。

身后的断墙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大哥猛地回身,一把扼住藏在墙后的男人,将他重重压进泥水中。

男人穿着破旧黑衣,左脸横着一道长疤。

我看清他的脸,魂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严奎。

十年前,正是他押着我进入金殿。

也是他奉命监视我,让我连一句提醒兄长的话都不敢说。

“谁派你来的?”

大哥夺下严奎腰间的短刀。

严奎看清他们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谢家的人竟然还能活着回来。”

二哥一脚踩上他的肩。

“你认识我们?”

严奎突然咬破藏在牙间的毒囊。

大哥眼疾手快卸掉他的下颌,将毒囊从他嘴里抠了出来。

“想死?”

“先把话说清楚。”

严奎喘着粗气,忽然盯住大哥笑了。

“谢执川,你不是该先去杀你的好妹妹吗?”

“她如今可是大雍最尊贵的女人。”

大哥眼中的杀意骤然加深。

“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关系?”

严奎像是听见了笑话。

“十年前,是我亲自送她进的金殿。”

二哥脚下猛地用力。

“果然是你们勾结陷害谢家!”

严奎疼得脸色扭曲,却仍旧大笑。

“勾结?”

“你们那个妹妹,胆子小得很。”

“进殿前,刀尖一直抵在她腰后,她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大哥的动作骤然停住。

二哥也僵在原地。

雨水顺着严奎的脸往下流。

他看着兄弟二人骤变的神色,笑意更加恶毒。

“她若敢在金殿上说错一个字,你们两个当日便会死在诏狱。”

“可惜啊。”

“她指认了亲爹,交出了兵符,还是没能保住自己。”

远处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枢密院卫兵穿过长街,直奔废墟。

严奎趁两人分神,猛地挣脱束缚,翻过断墙逃进暗巷。

大哥追出两步,却被二哥拽住。

“他们是冲我们来的。”

两人迅速从祠堂后门离开。

我跟在他们身后,回头看了一眼被卫兵团团围住的废墟。

十年过去,那些人仍然害怕谢家旧案被翻出来。

二哥一路沉默,直到确定摆脱追兵,才哑声开口。

“大哥,严奎说她是被人拿刀逼进金殿的。”

“亡命之徒的话,你也信?”

“可他为什么知道我们会死在诏狱?”

大哥没有回答。

二哥从怀中取出铜钥匙。

“老军医让我们先去女相府。”

“也许那里真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大哥死死盯着钥匙。

许久之后,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那便去看看。”

“看她还准备了多少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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